不學無術?
如此明顯帶有貶義的詞兒,慢說是一個嬌滴滴的粉嫩少女了,就是紈绔、惡少們也不樂意被人這么說。
蘇鶴延偏偏就這般直白地說了,絕美的小臉上沒有一絲的羞愧或是不好意思。
聽她那語氣,仿佛“不學無術”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兒,她還頗有些自得。
看到蘇鶴延這般模樣,方冬榮驚訝的同時,禁不住有些懷疑:
難道是我聽錯了?
或者,蘇姑娘在自謙?
可就算是謙虛,也沒必要說得這么難聽啊。
不學無術,用來罵人,都略顯刻薄呢。
“這位蘇姑娘,到底是自謙自省,還是口無遮攔?”
方冬榮捏緊帕子,禁不住在心底猜測著。
蘇鶴延:……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真的不學無術?
至少跟古板兄、劣馬兄等精通君子六藝的少年俊彥比起來,她妥妥就是個“文盲”啊。
不讀文史,不會撫琴下棋等才藝。
也就是書法略好些,能夠讀懂話本子。
蘇鶴延對于自己有著非常清醒的認知,她就是比不上這些才子才女啊。
至于丟人,蘇鶴延絲毫都不覺得。
她有病啊,她連活著都這般艱難,已經(jīng)吃夠了藥湯子的苦,為什么還要苦哈哈的學習?
“……蘇、蘇姑娘說笑了,您、您作為名門貴女,又、又豈會——”
蘇鶴延的坦蕩,把丫鬟都整不會了。
她確實覺得似蘇鶴延這樣的外戚之女,定然比不上自家姑娘這樣的江南才女。
但,這種事兒,總要比一比,讓方冬榮以耀眼的表現(xiàn)讓蘇鶴延自嘆不如、自慚形穢。
而不是由蘇鶴延這個當事人,自己說出來。
就好比兩軍交戰(zhàn),一方還沒有以碾壓的實力打得對方落荒而逃,對方就先認輸了!
這、這還怎么打?
又有什么成就感?
對方還這么的干脆,連“不學無術”這樣罵人的話都說了出來。
就是丫鬟自己,她試著打圓場,都無法說出這個詞兒。
“誰規(guī)定名門貴女就不能不學無術?”
丫鬟說不出這個貶義詞,蘇鶴延卻十分隨意,她張口就來。
丫鬟&方冬榮:……
主仆倆都被弄得啞口無言。
方冬榮抿了抿嘴,抬頭去看錢銳。
她想知道,錢銳知道他的表妹是個不學無術的人嗎?
他就真的不在意?
要知道,錢家可是綿延幾百年的望族啊。
詩書傳家,規(guī)矩守禮,家中不說主子了,就是奴婢都能識得幾個字。
蘇鶴延這般,直接將“不學無術”掛在嘴上的女子,錢銳能忍受?
錢銳:……
他、笑了。
看向蘇鶴延的目光都帶著寵溺與無奈。
阿拾又促狹了。
她雖然沒有正兒八經(jīng)的去學堂讀書,平日里看的書,大多也都是畫本子,但她卻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不說別的,單單是《大虞律》,她就十分精通。
還有她的一筆好字,練了十年,早已自成一派,極有風骨,亦不失秀美。
另外,阿拾還精通醫(yī)術,《本草》《傷寒論》等醫(yī)書、典籍,她全都爛熟于心。
最重要的一點,錢銳覺得,人是否有文化,并不在于她讀過多少書,有沒有能夠用來賣弄的才藝,而是她能知禮、守規(guī)矩!
就像阿拾,她沒有什么傲然的才華,也沒有所謂的才女名號。
但她能夠將自己的松院、自己的產(chǎn)業(yè)等都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在宮里,以及各種社交場合上進退有度、游刃有余。
這、還是她身患重病的情況下。
如今她的病好了,她只會做得更加完美,絕對能夠勝任一家之主母的重擔!
對于錢銳這樣接受傳統(tǒng)士大夫教育的世家子弟來說,女子會幾句詩、能寫幾個字,都只是小道,頂多是錦上添花。
真正的“正途”,是能主持中饋,相夫教子,安穩(wěn)宅院。
“阿拾很好,完全符合我對妻子的所有幻想!”
錢銳早就有這樣的認知。
更不用說,蘇鶴延也不是真的草包,她善書法啊。
還有她的文思,亦是巧妙。
坊間許多暢銷的話本子,都是蘇鶴延暗中提出創(chuàng)意,然后找了蘇家豢養(yǎng)的門客寫出來的。
錢銳是正經(jīng)讀書人,卻從來不會看不起話本。
也不會因此就覺得看話本的蘇鶴延“不學無術”。
“阿拾,不許渾說,你哪里就不學無術了?!”
錢銳笑著對蘇鶴延說了一句,然后對那丫鬟道:“阿拾不必猜燈謎,因為我會猜!”
到了這個時候,錢銳如何看不出丫鬟對蘇鶴延的挑釁?
他眼底閃過一抹冷意,沒有再理睬這丫鬟,也沒有看方冬榮——
丫鬟是方冬榮的丫鬟,她冒犯阿拾,即便不是方冬榮指使的,也是她疏于管教。
錢銳不愿自降身份地跟個奴婢計較,他索性就把賬記在方冬榮身上。
方冬榮對阿拾有惡意,那他也就沒有必要跟方冬榮保持善意。
已經(jīng)錯過一次,如今的錢銳,絕對拎得清親疏遠近。
他直接轉過頭,對那伙計道:“我記得還有一道,請出題!”
“……是!公子!”
伙計愣了一下,趕忙抽出最后一道燈謎。
唰!
方冬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的身形有些搖晃。
什么意思?
師兄竟不理我?
他生氣了?
就因為云錦邀請?zhí)K姑娘一起猜燈謎?
是,方冬榮承認,云錦此舉,確實有些僭越。
但,他們不是師、朋友嗎?
既是朋友,街上偶遇,一起游玩,豈不正常?
頂多、頂多就是發(fā)出邀約的人不該是云錦一個丫鬟。
可,錢師兄應該知道的,她性子內斂,不善與人交際,云錦是她最信任的人,名為奴婢,實則與家人無疑。
在人前,云錦是能夠代表她的。
來京城的路上,云錦就經(jīng)常替她說話。這些錢師兄都是親眼看到過的,他為何忽然就、就計較起來?
是,尊卑有別!
但還有一句“事有特殊”啊。
師兄就不能體恤一二?
還是說,因為事情牽扯到了蘇姑娘,師兄就變得“不近人情”了?
看到錢銳與其他姑娘同行,本就讓方冬榮有些難過。
而錢銳的無視,更是如同一柄利刃,直接插入了她的心。
“師兄,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喜歡我?”
方冬榮眼底浮上一層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