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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聽罷，沉吟良久，終于緩緩點頭。

“你說得有理。是朕……有些急躁了。”

他畢竟是千古一帝，拿得起放得下，瞬間便冷靜下來，恢復(fù)了往日的睿智。

“三十里便三十里，這第一步，總得邁出去。”

然而，許元的話還沒說完。

他面色一肅，又拋出了一個更嚴(yán)峻的問題。

“陛下，除了錢糧精鐵，還有一個大問題，那便是人。”

“人？”

李世民不解。

“我大唐子民千萬，難道還招不到修路的民夫？”

“陛下，修鐵路非同修城墻，需要大量青壯勞力。如今大唐雖然安定，但百姓多束縛于土地，男耕女織，若是強(qiáng)征民夫修路，勢必耽誤農(nóng)時，動搖國本。”

許元轉(zhuǎn)過身，輕輕拍了拍那還在散發(fā)余熱的蒸汽機(jī)。

“所以，臣剛才說，這蒸汽機(jī)是鑰匙。”

“它不僅僅能拉車，更能做工！”

“陛下請想，如今江南織造，一名繡娘起早貪黑，一日不過能織幾尺布。但若是將這蒸汽機(jī)連上織機(jī)，一臺機(jī)器，一日所出之布，可抵百名繡娘！”

“若是用于冶鐵，蒸汽鼓風(fēng)，火力倍增，煉出的鐵又多又好；若是用于汲水灌溉，甚至不用人挑肩扛！”

許元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只有先將這蒸汽機(jī)推廣到紡織、冶煉、采礦等行業(yè)中去，用機(jī)器代替人力，將那些被困在織機(jī)前、礦坑里的百姓解放出來。”

“有了這些富余的勞力，我們才能有人去修路，去開礦，去建設(shè)大唐！”

“這便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李世民和房玄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許元描繪的圖景太宏大了。

用鐵家伙干活，讓人歇下來去干別的事？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治國之策！

可李世民眉頭卻漸漸鎖緊，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里面隱藏的一個巨大危機(jī)。

“許元，你這法子聽著雖好，但朕有個疑慮。”

李世民背著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若是如你所言，機(jī)器干了活，百姓閑下來了。可地里的莊稼還是只有那么多，收成還是只有那么點。”

“這百姓日子過得好了，又不勞累，那生娃的勁頭肯定足。到時候大唐人口暴增，這一張張嘴都要吃飯。”

“這鐵罐子能織布，能拉車，可它能下地犁田嗎？能憑空變出糧食來嗎？”

“若是糧食不夠吃，人口又多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李世民不愧是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一眼就看穿了繁榮背后的隱患。

這就是歷朝歷代逃不過的“馬爾薩斯陷阱”——土地產(chǎn)出的增長，永遠(yuǎn)趕不上人口的增長。

房玄齡也是一臉憂色：“是啊，許侯爺，民以食為天。若是沒有足夠的糧食，這盛世……恐怕也就是曇花一現(xiàn)。”

看著這兩位大唐最頂尖的掌舵人憂心忡忡的樣子，許元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自信，從容，甚至帶著一絲狡黠。

“陛下圣明，果然一眼便看穿了關(guān)鍵所在。”

許元拱了拱手，隨即挺直了腰桿，目光投向了遙遠(yuǎn)的東南方。

“陛下，臣既然敢獻(xiàn)此策，自然早有準(zhǔn)備。”

“糧食？中原的土地確實有限，但這天下，可不僅僅只有中原！”

李世民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