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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大伙兒手里提著籃子、抱著布包，一股腦地往院子里涌。

這時候的物資金貴，哪怕是一把掛面、幾個土雞蛋，那都是從牙縫里省下來的人情味兒。

“江沐！你可算回來看看我們了！”

大隊書記高志強擠在最前頭，手里提著個網兜，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擱，搓著手，語氣里帶著幾分埋怨又透著親熱。

“你說你，回也就回了，咋不提前跟大隊部通個氣？我也好安排拖拉機去縣城接你不是？”

江沐剛洗漱完，袖子還挽在手肘處，見狀連忙迎上去，笑著遞了支煙。

“高書記言重了，這次就是回鄉探親，不想給組織添麻煩。這東西太貴重，您拿回去給孩子補身子，我這兒什么都不缺。”

“拿著！這是大隊的一點心意，你要是推辭，那就是看不起我老高，看不起咱二大隊！”

高志強把眼一瞪，不由分說地把網兜塞進江沐懷里，隨即轉身沖著身后那群社員揮了揮手。

“都別擠！讓江醫生透口氣！一個個來，把東西放下就回去上工，別耽誤江醫生休息！”

人群正喧鬧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有些拘謹地擠了進來。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江沐，眼底閃過緊張，但更多的是狂熱。

“江……江老師。”

年輕人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筆記本，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江沐循聲望去，目光落在對方胸口別著的鋼筆上，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

“你是新來的村醫？”

“是！我是余岳。”

余岳挺直了脊背，聲音卻還有些發顫。

“我剛來的時候，衛生所里全是您留下的筆記和病歷。特別是那次二大隊的山體滑坡，要不是您，咱們公社還不知道要遭多大的難。我這就是……這就是在大樹底下好乘涼，撿了您的現成便宜。”

江沐看著眼前這個誠惶誠恐的年輕人，眼底的冷硬散去幾分。

在這個年代，能有人愿意從城里扎根到這窮鄉僻壤，還能守住那份醫者的本分，不容易。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江沐拍了拍余岳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透著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走了，你能把這攤子挑起來，讓社員們有個看病的地方，這就比什么都強。正好，我也想去衛生所轉轉，看看現在的樣子。”

余岳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忙不迭地點頭，側身讓出一條路。

“您請！您快請！”

兩人一前一后到了衛生所。

不得不說，余岳是個細心人。

雖然條件依舊簡陋，但那泥墻刷得雪白，藥柜擦得一塵不染，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艾草香，聞著就讓人心安。

屋里坐著幾個正在等著的社員，一見江沐進來，就要起身。

“哎呀！真是江大夫！”

“江大夫回來了？我這老寒腿最近又犯了，您給瞅瞅？”

江沐快步上前，按住一位想起身的大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手指熟練地搭上對方的脈搏。

“張大爺，您這腿是濕氣重，別急著動。余大夫給開的藥方我看過了，那是正經的溫經散寒的路子，接著用就行。”

這一番話，既安了病人的心，又不動聲色地抬了余岳一手。

余岳站在一旁，聽得心頭一熱，眼眶發酸。

他知道，江沐這是在幫他在社員面前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