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只剩下兩人。
“坐。”周星窈招呼。
歡喜沉默落座。
“喝茶。”
周星窈給歡喜倒了茶，遞到她面前。
好聞的香氣席卷了歡喜的嗅覺，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心中驚為天人。
這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似乎從頭發(fā)絲到腳上的鞋，都美的讓人沉醉。
歡喜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周夫人應(yīng)該也是這般美貌傾城吧？
“嗯？”
發(fā)覺到了歡喜的失神，周星窈揚起的眉眼隱含了不悅。
歡喜不敢再胡思亂想，微微垂低著眼伸手去接，做好了有可能這個杯子會被惡意落空砸在手里的準備。
可周星窈這次并沒有小打小鬧的故意松手。
她纖細如白玉精雕的手指反而穩(wěn)穩(wěn)的將杯子放到了歡喜手中。
清淺一杯茶在手里，歡喜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緊繃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已該說什么，也不知道手上的這杯茶她要不要喝？又該不該喝？
“怎么，擔(dān)心我會下毒？”
像是看穿她的小心思，周星窈笑了，笑的譏諷和不屑。
她也不解釋，而是自斟了一杯茶，優(yōu)雅地小口品嘗著，唇上艷紅被茶水浸潤，風(fēng)情妖嬈。
歡喜壓下心里的不自然和防備，下意識也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兩人相對而坐，仿佛今天她約歡喜前來沒別事，就是品茶。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默然沉寂的氣氛沒有松弛下來，反而悄無聲息的凝結(jié)著無法流通。
歡喜最不喜歡這樣讓她坐立難安的氣氛，這會讓她壓抑，想逃。
而且今天如此反常的周星窈讓她心里發(fā)毛，但還是那句話，她沒得選，也沒得逃，只能硬著頭皮上戰(zhàn)場，生死難料。
又過了好一會，見她還是沒有想要說話的跡象，實在是有些扛不住這樣壓抑氣氛的歡喜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 遲疑又小心地開口說話。“周……”
周星窈手中茶杯一放，直接截斷了歡喜的開口，強勢搶過主動權(quán)，眸含笑意問，
“歡喜，你想和解？”
歡喜強撐起來的勇氣肉眼可見的弱了下來，“不是我想就可以，如果可以……我想！”
我想兩個字，歡喜說的決然。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周星窈身體后靠，整個人呈現(xiàn)出了慵懶自在的王者之態(tài)，就如同這里是她的地盤，一切都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算面對自已最恨的存在，她也能安之若素的同時睥睨不屑。
歡喜人格里的自卑、懦弱讓她面對優(yōu)雅坦蕩的周星窈，不自覺就卑微了下來。
卑微到連羨慕都覺得自已沒有資格，更何況心生嫉恨？
她的生命和人格里，永遠缺席的那份坦蕩在周星窈身上張揚耀眼。
歡喜喉嚨有些干，她下意識又喝了一口捧在手里的茶，再次鼓起勇氣試圖進入正題：“關(guān)于中順的遺……”
“噓！”周星窈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在唇邊，笑意深濃的道：“中順的那筆遺產(chǎn)你沒有資格拿來和我談判。”
歡喜終于變臉。
周星窈雙腿很是愉悅的換了個姿勢，裙擺隨之而動，若隱若現(xiàn)出她雪白的肌膚，像朵搖曳的黑蓮。
祖母頭七已過。
可她來見歡喜，卻還是穿了一襲黑色連衣裙。
“歡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卻是硬要闖，我曾經(jīng)對自已發(fā)過誓，終有一日，我會讓你的母親死都死的不安寧。”
歡喜臉上血色盡褪，唇齒生寒。
她呆怔地看著周星窈，只覺得她身上的那抹黑色映入眼里，讓她突然覺得像是她的死亡哀悼。
來者不善，她知道，可是……一定要一決生死嗎？有意思嗎？
“只要你們同意，我愿意離開京城，此生不會再踏足這里一步。”歡喜急切出聲，是祈求，也是哀求。
周星窈看著歡喜的眼神冷漠極了，“我認為你來，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付出代價的心里準備，歡喜，事到臨頭，怎么你開始后悔哀求了呢？這樣的你，只會讓我更憤怒、更不恥、更想毀滅你。”
“所以……”歡喜死死抓緊著手里的茶杯，艱難開口，“……你今天需要我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周星窈帶上薄如蟬翼的絲質(zhì)手套，從包里拿出來一疊泛黃的相片丟在了茶幾上，散開的幾張滑落在了歡喜腳邊，讓她渾身一顫，是她母親的相片。
“你和你母親真像。”似是感嘆，又似是慶幸，周星窈冷若冰霜，一字一句宛如是從牙齒縫中硬擠出來，“當(dāng)年你母親毀滅我母親的時候，可是言辭鑿鑿的說，她愛我的父親，愛的不需要道德不需要廉恥，愛到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別說了，我求求你，不要說了……”歡喜的眼淚奪眶而出，痛苦閉眼，不敢看照片上的母親，也不敢看周星窈。
周星窈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歡喜逼近，站定在她身邊時，她的腳正好踩在了相片上。
周星窈一把抓住了歡喜的頭發(fā)，致使她不得不睜開眼看著她。
“你擺出想要讓我息怒，想要和解的姿態(tài)，那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誠意。”
頭發(fā)被提拔出的痛楚讓歡喜本能的伸出手去抓住周星窈的手，想要緩解痛楚。
可她的動作在周星窈看來，就是她竟然還敢反抗，于是。
啪！
用足了力道的巴掌打在歡喜臉上。
歡喜一邊臉肉眼可見的紅腫了起來。
但不等她反應(yīng)，周星窈一只手提著歡喜的頭發(fā)，一只手絲毫不留情面的接二連三的巴掌落下。
歡喜的手在觸及到了周星窈手上的布料時，如同被抽走了靈魂般虛脫垂落。
她整個人已經(jīng)麻木到了感受不到了自已。
比起肉體上的傷害，真正讓她無力反抗的是周星窈視她如蛆蟲，拿她母親照片和打她都要戴上手套的舉止。
這個傷害刺進了她的靈魂。
力道之深，深到刺穿了藏在她靈魂里的那個年幼的自已。
歡喜耳邊回響起無數(shù)道污濁不堪的聲音，都在罵她……
手掌下毫無反抗的歡喜讓周星窈打的都沒勁，她一把松開她，如同丟棄垃圾。
沒有了她的力道支撐，蜷縮成團的歡喜如同一攤爛泥般從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
周星窈用腳尖踢了踢歡喜。
此時的歡喜是一只受了重創(chuàng)，已經(jīng)快到瀕臨死亡的小獸，沒有了任何對抗和反抗的能力。
周星窈拍了拍手。
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新鮮血痕和紅腫眼角的柳長江提著孫照走了進來。
他剛才在外面一對二徹底打趴下了易年和黨歲。
而在外面已經(jīng)親眼目睹了一場惡戰(zhàn)的孫照其實能預(yù)料到里面場景不會很好，但眼前慘絕人寰的場景還是讓他心驚。
周星窈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死招，這是圈子里誰都知道的事。
她不出手，任由歡喜仗著溫言政的勢在中順入職，甚至跑去周家公開露面，不是因為她害怕溫言政，而是她顧忌周老太太還在。
老太太一死，周星窈要是還不出手，她就得要被圈子里的人笑死。
可偏偏歡喜沒有這個概念，她或許有周星窈容不下她的認知，可是她沒有在這個圈子里長大，不知道這個圈子里的人手段究竟有多狠。
這個認知上的偏差，好比和平中的人民其實是無法真正切實的感知到一旦開戰(zhàn)后戰(zhàn)火的無情程度。
“窈窈，這個人剛才想跑。”
提溜著孫照絲毫不費力的柳長江指了指孫照，宛如一個告狀的孩子。
孫照驚的渾身毛發(fā)都站立起來，“……我我我能解釋，周……”
“長江，我怎么教你的，對不服的人，要怎么辦？”
柳長江一根筋的腦子里里面發(fā)射出了答案。
他將孫照丟到地上，然后，抬起腳就要一踩……
柳長江這一腳落到自已腿上，孫照知道自已必殘，可是他也抵抗不了柳長江這個曾經(jīng)的軍中之王，只能是慘白著臉，聽天由命的閉上眼。
“等一下，長江。”
周星窈制止的聲音，對此時的孫照來說，宛如觀世音菩薩。
可這個感恩的念頭不過剛浮現(xiàn)，下一秒他的念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們既然挺有緣分的，那這緣分就落實了吧。”
孫照頭皮都發(fā)麻了。
偏偏歡喜這會像個失魂癥的人，癡呆又破碎。
周星窈沒看歡喜，視線定在孫照身上，一副和他談生意般的口吻，很是云淡風(fēng)輕。
“歡喜長的一般，但據(jù)我所知，她還是處女，你要不要？”
孫照瞠目結(jié)舌，什么鬼？還是處女？謝景成和她談戀愛那么長時間竟然沒碰她？
他腦海中浮現(xiàn)自已曾經(jīng)罵歡喜時的話。
也終于明白她為什么哭了。
是被冤枉，有口難辯的委屈。
這樣想來，他那時罵的真是過分！
癡呆失魂的歡喜如同被驚雷驚醒，她不敢置信的睜大眼，以為是自已的錯覺，是幻聽。
直到……
“你若是覺得她的身份配不上你，我不勉強，可你今天讓長江不開心了，一條腿的代價肯定是要付的，長江打殘你一條腿，他付得起代價，我也付得起，孫照，你覺得呢？”
孫照不敢吱聲，他已經(jīng)麻了。
確定了不是幻覺，歡喜掙扎著站立起來，她要逃，必須要逃。
砰！
歡喜倒飛回了一米遠，周星窈收回了腳。
孫照不忍看的閉了閉眼，只能說，這兩人輸贏對比太慘烈了！幾乎是碾壓。
歡喜雙手捂住肚子蜷縮在地上，冷汗打濕了她全身，腹腔內(nèi)的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在她身體里不顧她死活的打起了架。
可就算是如此，她還是咬緊了牙關(guān)，不讓自已發(fā)出半點聲音。
“歡喜，你輸了，輸在你自以為是，輸在你的自卑和懦弱，你不敢了解我，因為我站在陽光下，而你，生怕自已被陽光照到。”
“我當(dāng)然知道你不貪財，可是你貪婪啊，你貪婪的竟然覺得只要你示弱，我就會放過你，你簡直是癡心妄想。”
歡喜慘笑，“我是輸了，不是我貪婪，是我錯把你當(dāng)人了，你說的對，你確實是站在陽光下，可是今天我知道，原來站在陽光下的其實不全是人。”
孫照不置信的看向歡喜，這是火上澆油還是視死如歸啊，這么敢的嗎？
她現(xiàn)在要做的是求饒，然后等人來救吧？
周星窈眼睛猩紅一片，她走上前一腳踩在了歡喜臉上，用力一碾壓，歡喜再也發(fā)不出來半點聲音。
“孫照，你選不選？”
被點名的孫照渾身一激靈，歡喜不求饒，他很想求饒一句可不可以放過他？
他被卷進來，真的是冤枉至極的。
難道這就是報應(yīng)？
曾經(jīng)他最喜歡用這樣的招數(shù)對付別人，不說遠的，就歡喜和謝景成不也嘗到過他這個招數(shù)……
“3！”
“2！”
“等等……我選！”孫照生怕隨著周星窈嘴里的1數(shù)字而來的是柳長江的腳，他顫顫巍巍地指著歡喜的方向。
周星窈移開了踩在歡喜臉上的腳，施施然整理著裙擺。
歡喜緊咬著牙，“周星窈，你也是女人，你這樣做，喪盡天良。”
周星窈蹲下身，寬大的裙擺綻放如花。
“曾經(jīng)，我母親也對你母親說過這句話，她說，歡顏，你也是女人，我一雙兒女還這么小，你這樣做，是在喪盡天良，可你母親放過她了嗎？放過我和我弟弟了嗎？”
周星窈靠近歡喜的耳邊，低語：“她仗著自已不知道哪里的妖氣魅惑，迷的我父親神魂顛倒，現(xiàn)在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讓孫照為你神魂顛倒。”
歡喜驚悚的睜大了眼睛，恐懼席卷了她全部的心神，她知道自已正在墜入深淵，即將摔的粉身碎骨。
可就算是這樣，周星窈還是沒有放過她，繼續(xù)在她耳邊低語，惡意也惡劣。
“你以為溫叔叔會救你？”
“呵呵，你太天真了，他可是最想弄清楚你母親身上秘密的人。”
“今天你落入這個地步，你說，他知不知道呢？”
“唯一能救你的人就是他，他來，是完全可以阻止我的，可是為什么他沒有來呢？”
“你帶來的兩個助理，長江雖然打的他們不能動彈，可是他們在趴下前，其實有送消息出去的，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這里是溫家的地盤，早在你踏進這里的那一刻開始，就瞞不了溫家人，可是你看有人來救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