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瑤,隨外祖父的姓。
我娘姓陸,隨外祖母,我爹姓顧,我也不曉得他隨誰的姓。
我們一家人,各自有各自的姓氏。
這實在不尋常。
當然,不尋常的,不止是姓氏。
我的爹爹也和別人的爹爹不同。
爹爹總說,他是娘親娶回家的,因為他沒有家,是娘親和我,給了他一個家。
別人都說,爹爹很可憐。
做男人做到他這個份上,給男人丟臉。
我把這話告訴爹爹,爹爹卻笑了。
爹爹說,我和娘是他最重要的人,不需要聽外人如何評論,他希望我明白,他一點都不可憐,反而很幸福,很知足。
我們住在南方城,我經常很看到許多兵士。
他們或守在我家門外,或在外頭巡邏。
等我長大一些后,爹娘就帶著我去軍營。
他們說,以后我是要做女將軍的。
陸展舅舅也常教我騎馬、射箭。
可我還沒馬兒高,也拿不動弓箭呢。
我幾乎天天去軍營。
有時爹娘會帶著我,一起祭拜外祖父、外祖母。
爹娘不告訴我,我也知道,他們是被惡人害死的。
我只有做了女將軍,才能保護自已,保護爹娘。
盡管那些將領們總是勸說爹娘,讓他們再生個兒子,爹娘就是不生。
他們說,有我一個就夠了。
其實我知道,是爹爹心疼娘親。
爹爹說,娘親當初生我的時候,差點被人傷害。
這件事一直是爹爹心里的一根刺,爹爹直到如今還總做噩夢呢。
而且生孩子很痛,很危險。
不是每次都能好運,順利把孩子生下來的。
爹總夸我是個好孩子,沒有讓娘太遭罪。
但他絕不會再讓娘涉險。
娘親也有好多事忙,她不喜歡,也不擅長打理軍中事務,她喜歡做生意。
來到南方城后,娘親就買了許多鋪子。
爹爹的所有產業,也一直是娘親在打理。
每年生意所得,娘親會抽出一部分,用在軍營里。
陸展舅舅要訓練騎兵,騎兵很費銀子。
要養著他們,娘親就得多賺錢。
娘親太辛苦了。
所以家里的其他事務,都是爹爹在做。
比如,照看我。
再比如,等我啟蒙了,教我讀書寫字。
可我實在不喜歡那些文鄒鄒的。
讓我坐一個時辰練字,簡直要了我的小命。
我還是更喜歡去軍營,跟著陸展舅舅騎馬。
為此,爹爹沒少責罰我。
哼!爹爹真狠心!
我也有法子對付他,只要我一哭,爹爹就會心軟。
一開始很管用,后來就被爹爹識破了。
不管我怎么哭,爹爹就是要我懸梁刺股,要我認字。
可我以后要做女將軍,不需要做這些呀!
爹爹一聽,非常嚴肅地告誡我:“帶兵打仗,可不只是需要蠻力,得用腦子。”
爹爹說我腦袋空空,只會被敵軍騙,被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屁滾尿流”是我說的,爹爹不會說這么粗俗的話。
陸展舅舅總說,爹爹太端著,一副君子模樣。
我也這么覺得。
誰讓他總逼我念書寫字呢。
可是,沒想到,我還沒如何呢,爹爹就先被我氣病了。
娘親診斷,爹爹被我氣得有了郁結,不能再繼續教我念書了。
我趴在爹爹的床前大哭。
我真怕爹爹沒了!
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以后我一定聽話!
娘親笑爹爹,和隔壁的伯伯一樣——桃李滿天下,自家結苦瓜。
我不太懂這話的意思。
什么桃子李子的,但我聽懂,娘親說我是苦瓜。
苦瓜……額,一聽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我給家里丟臉了。
可我真的學不會啊。
沒辦法,爹娘給我請了私塾先生。
嗐!真別說,私塾先生教的,比爹爹的簡單多了。
原來不是我笨,是爹爹不會教!
哈!
我揚眉吐氣了!
很多很多年后,我不負眾望,接替陸展舅舅,成了南方城的女將軍。
后來,我也娶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不聽話,我就把他休了。
我三十歲那年,外敵來犯,我就一直出征在外。
幾乎打了半輩子的仗。
世人都說我是大梁第一女將軍,但在我功成名就前,是爹娘為我抵擋了外界的惡意。
他們都說女人不該做將軍,說我該嫁人,讓我的夫婿接管兵權。
他們還說,爹娘應該繼續生兒子,把宋家交給兒子。
即便我一直打勝仗,也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索性我們不在意了,因為只要我自已知道,我足夠好,就行了。
我唯一的不滿就是……宋瑤這個名字,太文鄒鄒了!
我還是喜歡“宋千鈞”、“宋大力”這類的名字,一聽就很唬人,打仗時報名都很有氣勢。
哎!
沒辦法,不可能十全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