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兒趴在墻頭，朝里頭指指點點。
“哎，那老和尚還坐著呢。”
“坐多久了？有一會兒了吧？”
“大旭叫咱們來干啥？看這老和尚念經？”
“不知道，等著唄。”
“……”
可誰也沒上前，就那么看著。
劉水根站在院子里，皺著眉。
見楊旭來了，他趕緊迎上去：
“大旭，這又是要干啥？”
楊旭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劉水根聽了，眼睛一亮，點點頭：
“行，這事我辦好。”
說完，退到旁邊。
空戒聽見動靜，睜開眼。
看著站在面前的楊旭，滿眼自責。
他沒出聲。
也沒臉出聲。
楊旭也不在意。
蹲下身，和他平視，刻意壓低聲音說：
“我答應你那好徒弟的請求。”
空戒不由低下頭。
楊旭繼續說：“不是我心善，是我們得做一筆交易。”
空戒又猛地抬頭，眼里閃過疑惑：
“什么交易？”
楊旭蹲在空戒面前，盯著他那張老臉。
“我不管你用啥辦法，回到燕京去找一個人，負責他的安全。”
空戒一愣，“誰？”
楊旭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個名字。
空戒聽了，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可看著楊旭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
他低下頭，點了點：
“好。”
隨即抬起頭，看向楊旭，眼里滿是復雜：
“楊施主，一定要善待我的徒兒。”
楊旭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伸手拍掉空戒光頭上的雪，笑著說：
“放心吧。你徒兒是個難得的天才，以后……你們金蟬宗得靠他找回佛心。”
空戒聽了，眼眶有些發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
可話還沒出口。
楊旭忽然抬手。
一個大鼻兜，狠狠扇在他光頭上。
砰！
空戒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院墻上。
轟隆！
院墻倒了半邊，磚頭嘩啦啦砸下來，把他埋在里面。
空戒趴在磚堆里，噗地吐了一口血。
眼睛一翻，暈死過去。
“！！！”
這猝不及防的一幕，嚇得鄉親們渾身一哆嗦。
一個個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靜了好幾秒。
院子里瞬間炸了鍋。
“俺滴娘啊！這……這咋回事？”
“大旭剛不是答應那小和尚，放過這老和尚嗎？”
“是啊，咋、咋反悔又把人給揍了？”
“哎喲喂，這一巴掌下去，老和尚怕是去見閻王了吧？”
“你們看那墻都倒了，人還能活？怕是不行了吧。”
“俺滴乖乖，大旭這是要干啥啊？”
“……”
眾人七嘴八舌，又震驚又懵逼。
誰都搞不明白，楊旭這是唱哪出？
劉水根看看那堆磚頭，又看看楊旭。
雖然心里頭有數，但還是忍不住直打鼓。
他忍下那股不安，沖那兩個治保員招招手。
兩人趕緊跑過來。
劉水根湊到他們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
“去吧。”
“曉得了村長。”
兩人聽完點點頭。
然后走到磚堆跟前，一人拽一條胳膊，把空戒從磚頭里拖出來。
空戒渾身是血，腦袋耷拉著，軟塌塌的跟條死狗似的。
兩人拖著他，往外走。
鄉親們嚇得趕緊往兩邊躲，生怕沾上晦氣。
看著空戒那副模樣，都以為他死了。
等人被拖遠，議論聲又起來了。
“哎喲，這老和尚還真……”
“噓！”
旁邊一個大嬸猛地拽了他一把，瞪著眼睛低聲罵：
“瞎說啥呢！不管這老和尚啥下場，都是自找的，跟大旭沒關系！”
“對對對！”
另一個大爺連連點頭，嗓門還故意提高：
“這老和尚活該！大旭這是替天行道，處理垃圾呢。”
“就是就是！走走走，咱也不在這兒浪費時間了，繼續去鏟雪。”
“說得對，俺家灶上還煲著湯呢，得趕緊回去瞧瞧。”
“……”
不少人識趣地散了。
雖然不知道楊旭到底在盤算啥。
他們一個個心里頭清楚，楊旭做事從不亂來。
但還有一部分人愣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頭犯嘀咕。
這人到底死沒死啊？
劉水根上前，擺擺手：
“好了好了，這雪越下越大，都回去吧，就當今兒啥事沒發生哈。”
他沒明說。
可大家都清楚。
這是讓他們對老和尚的事守口如瓶，不要到處亂說。
眾人互相看了看。
就沖楊旭這半年對村里的貢獻，他們自然不會害楊旭。
個個點點頭，散了。
院子里。
只剩下劉水根和楊旭兩人。
雪落在他倆身上，一層一層。
楊旭看了眼那砸倒的墻，拍了拍手上的灰，“村長，這墻維修的錢，從我賬上扣。”
劉水根擺擺手，“這個我會處理好。”
然后把楊旭拉到一旁，皺起眉頭。
“大旭，你這樣做……就不怕有人拿今兒這事找你麻煩？”
他又指了指院外，“這、這殺人終究是犯法的啊！到時就解釋不清楚了。”
說著，急得直跺腳：
“雖說咱村的鄉親不會害你，可人多嘴雜的，這事總會傳出去。”
心里頭七上八下。
他可不想楊旭因為這事，攤上沒必要的麻煩。
“沒事的，村長。”
楊旭聽了，卻笑得輕松。
他抬手，拍掉劉水根肩上的雪花，“我就是讓他們把這事傳出去，要不，我費勁把他們叫來干嘛？”
劉水根一愣，“啥意思？”
楊旭剛只是讓他秘密把空戒送走，讓全村人誤以為這和尚斷了氣。
見人多，他沒來得及多問。
楊旭抬頭，看了眼遠方。
“背后那些人得知空戒的死訊，只會憤怒大罵他沒用，不會有人替他報仇。”
“棋子永遠只是顆棋子，廢了就換一個新的。”
他說著收回目光，看著劉水根：
“至于那金蟬宗，應該早就預料到，他們來這一趟有去無回，根本沒臉來報仇。”
“……”
劉水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不知該說啥。
最后嘆了口氣，搖搖頭：
“好吧。接下來的事我會替你辦好，你去忙你的吧。”
說完，雙手往袖子里一插，轉身朝村委外走去。
走了幾步。
又回頭看了楊旭一眼。
楊旭沖他笑了笑。
劉水根搖搖頭，走了。
楊旭站在原地，看著村長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又扭頭看了眼那砸倒的墻。
他輕笑一聲，也抬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