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了?”
顧長歌看著手里這只還在發抖的老虎,似笑非笑地問道。
“那個……”
金煞虎王咽了口唾沫,臉上的憤怒瞬間切換成一副諂媚至極的笑臉,聲音甜得發膩,完全沒了剛才的霸氣:
“大佬!誤會!都是誤會!”
“本王剛才那不是跑,我是……我是去給您找佐料了!”
“您看,我這屁股上的傷,是不是顯得特別有食欲?這說明本王肉質緊實啊!全是精華!”
顧長歌徹底無語了。
他提著這只毫無骨氣的虎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罷了。”
顧長歌搖了搖頭,手指輕輕一彈,止住了虎王的血:
“看在你這么識時務的份上,今晚的主菜換一個。”
“主……主菜換一個?”
它被顧長歌捏著后頸皮,巨大的虎軀先是一僵,隨即,那雙原本寫滿諂媚與恐懼的暗金色豎瞳,極快地、微不可查地轉動了一下。
活了!本王又活了!不用當下酒菜了!
狂喜如同巖漿般在心底炸開,但它死死壓制住,巨大的虎臉上硬是擠出一副更加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腦涂地的表情:
“前輩仁慈!前輩寬宏大量!晚輩愿為前輩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它語速極快,仿佛生怕顧長歌反悔。
顧長歌不置可否,只是松開了手指。
金煞虎王“噗通”一聲落在地上,卻不敢變大,依舊保持著縮小些的體型,低眉順眼地趴在顧長歌腳邊。
大尾巴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討好意味地輕掃地面。
“哦?效勞?”
顧長歌慢條斯理地擦完手,將手帕收起,語氣平淡。
“你能為我效什么勞?端茶遞水,我嫌你爪子太利。看家護院,你又似乎……”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虎王一眼,沒把“太慫”兩個字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前輩說笑了。晚輩這點微末本事,自然入不了前輩法眼。”
它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腔調。
“不過,前輩方才似乎在尋覓頂級食材?”
它小心地觀察著顧長歌的臉色,見他神色無波,才繼續“推心置腹”道:
“不瞞前輩,此地雖是妖族腹地,但真正頂尖的好貨,可都不在這荒山野嶺散養著。”
顧長歌似乎有了點興趣,微微頷首:“接著說。”
金煞虎王精神一振,暗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得色,但很快被更深的“誠懇”掩蓋:
“往東三百萬里,有一處地方,名曰‘萬獸神山’!那可是我妖族七大頂級勢力之一,統御億萬走獸飛禽!”
“那里頭的妖獸,才是真正的寶貝!
有修煉了百萬年、氣血如同太古烘爐的龍象!
有掌控雷霆、獨腳撼天的裂天夔牛,其角髓乃是淬煉元神的無上圣品!
還有八荒戰熊之心頭熱血、九色玄鹿之初生玉角……”
它如數家珍,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仿佛一個最高明的推銷員。
“以前輩您的通天手段,去那里……那還不是如同進了自家后院的菜園子?
想吃什么,隨手取來便是!肆意享受美味豈不快哉?”
它說完,便屏息凝神,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等待著顧長歌的反應。
只是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極隱晦、極狡黠的算計!
萬獸神山,那群混賬東西!
平日里搶占地盤、搶奪機緣、打壓同族,這筆仇,它記了幾萬年!
只是打不過,忍到現在!
將這位恐怖存在的注意力引向自已的仇家,無論結果如何,萬獸神山必定倒霉,自已大仇可報。
屆時兩方碰撞,必然是天翻地覆,自已這只“小蝦米”就有極大的機會,趁著驚天混亂,逃之夭夭!
它甚至已經開始在心中預演逃跑路線了。
顧長歌靜靜地聽著,直到虎王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落在金煞虎王那張寫滿“誠懇建議”和“卑微討好”的虎臉上。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毛,直抵它靈魂深處那些翻騰的小心思。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金煞虎王感覺自已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算計都無所遁形。
就在它快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尾巴尖都開始發抖時——
顧長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金煞虎王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萬獸神山,聽起來,確實是個食材豐盛的好地方。”
顧長歌點了點頭,語氣隨意:“你……”
他看向瞬間豎起耳朵的虎王。
“帶路。”
顧長歌話音落下,那平靜的目光在金煞虎王剛剛松懈下來的、帶著一絲劫后余生與暗自竊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金煞虎王以為危機徹底過去,甚至開始盤算如何“引導”這位大佬在萬獸神山鬧個天翻地覆時。
“嗤!”
又是一聲熟悉而又驚悚的輕響,與剛才肋下的感覺如出一轍,但這次,是屁股上。
一股熟悉的冰涼刺痛感,再次傳來!
“嗷嗚——!!!”
金煞虎王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頭,只見自已那肥厚、剛剛還因為討好而微微搖擺的虎臀上,又少了一塊巴掌大小、油光水滑的臀尖肉!
而那塊肉,此刻正被一道柔和的氣勁托著,再次飛向顧長歌的掌心。
“前輩!您……您這是……?!”
金煞虎王徹底懵了,巨大的虎臉上寫滿了茫然、委屈和難以置信。
剛才不是說主菜換一個了嗎?怎么還帶臨時加餐的?!
它下意識地用爪子捂住那不斷傳來涼意的傷口,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顧長歌那依舊平靜的臉。
第一次對這個恐怖存在的行為產生了一種無法理解的、深深的困惑。
顧長歌接過那塊還帶著體溫的虎肉,指尖隨意捻動,凈火再起,熟練地炙烤起來。
他瞥了一眼捂著屁股、表情委屈到極點的虎王,語氣平淡,仿佛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抱歉,剛才那塊肉味道很不錯,我還沒吃夠。”
他頓了頓,將肉串翻了個面,油脂滴落在凈火上,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香氣再次彌漫。
隨即,他抬起眼,眼神中掠過一抹極淡、卻讓虎王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冰冷。
“順便,算是給你那點自作聰明的小心思,一點懲罰!”
金煞虎王臉色瞬間慘白,如遭雷擊!
它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陰謀,竟然被對方一眼看穿,而且說得如此直白!
所有的僥幸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只剩下無邊的寒意和后怕,再也不敢有絲毫別的念頭。
“前輩明察秋毫!是晚輩鬼迷心竅,不知天高地厚!絕不敢再有下次!
晚輩一定老老實實帶路,前輩指東,晚輩絕不敢往西!前輩要吃什么,晚輩就帶路去抓什么!”
它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變調,但態度是前所未有的端正。
這次,是真的慫了。
顧長歌看著它這副徹底老實下來的模樣,這才微微頷首,將第二塊烤好的虎肉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嗯,這塊火候正好,肉質也更緊實些,你要不要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