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城墻高聳，以某種暗沉巨石壘砌，布滿斑駁的痕跡，散發(fā)著滄桑與肅殺之氣。
城門口人流如織，各族修士皆有，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帶警惕。
城門處有身著統(tǒng)一甲胄的衛(wèi)兵把守，氣息彪悍，修為皆在圣境以上，為首的小隊長更是虛仙初期修為。
所有入城者，都需向旁邊一個碩大的、銘刻著陣法的玉盆中投入靈晶。
“一人兩塊靈晶，速繳速入！”
衛(wèi)兵小隊長面無表情地喝道。
蕭若白目光掃過城門上方，那里原本應(yīng)該懸掛承運仙殿徽記的地方，如今卻空無一物。
他心中了然，繳納靈晶，顯然是如今掌控此城的幾大勢力斂財?shù)氖侄巍?/p>
他不動聲色，取出十塊從黑風(fēng)四煞的來的靈晶，投入玉盆。
蕭若白不動聲色，取出十塊靈晶，投入玉盆。
衛(wèi)兵小隊長接過靈晶，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五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前這幾人，氣度太過澄澈干凈，與尋常風(fēng)塵仆仆的散修或煞氣纏身的亡命徒截然不同。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到嘴邊的幾句刁難呵斥咽了回去。
只是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進去吧。”
進入城內(nèi)，喧囂聲撲面而來。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緊張感。
修士之間戒備明顯，沖突似乎一觸即發(fā)。
“先找地方落腳，打聽消息?！?蕭若白傳音道。
王小胖眼尖，指著前方一座高達九層、氣派非凡、賓客盈門的酒樓：
“大師兄，那家醉仙樓看起來不錯，人多眼雜，正是打聽消息的好去處?！?/p>
“可以。” 蕭若白點頭。
五人步入醉仙樓，立刻有小二迎上。
酒樓內(nèi)靈氣氤氳，賓客修為明顯高了不少，虛仙境已不罕見，甚至隱約能感受到真仙氣息的存在。
王小胖熟稔地要了一處臨窗的雅座，點了一桌價格不菲的靈酒佳肴。
酒菜上齊，五人看似在靜靜用餐，實則神念早已悄然散開。
捕捉著樓內(nèi)各處的交談聲。無數(shù)信息碎片，正匯入他們耳中。
酒樓內(nèi)喧囂鼎沸，各色修士高談闊論，推杯換盞。
蕭若白五人的神念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悄然捕捉著散落于嘈雜聲中的有用信息。
起初多是些零碎的買賣、仇殺、秘境傳聞。
但很快，一些反復(fù)被提及、且語氣中帶著敬畏、恐懼或憤懣的詞匯，逐漸勾勒出了承運仙域碎片當(dāng)前的權(quán)力格局。
“要我說，當(dāng)初那位存在滅了承運仙殿，真是大快人心！
可誰能想到，他老人家竟直接走了，留下這么大一塊肥肉……”
隔壁桌，一個滿臉風(fēng)霜的虛仙老者抿了口濁酒，壓低聲音對同伴道，語氣復(fù)雜。
“走了才好！”
他對面一個精瘦漢子冷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后怕。
他若留下，這承運仙域還有我們喘氣的份兒？
如今這局面，雖然亂，好歹咱們這些散修還能在夾縫里扒拉點食兒。只是……”
“只是那四大勢力，吃相是越來越難看了?！?/p>
老者接口，聲音更低.
“承運仙殿在時，好歹還有些表面規(guī)矩，抽稅雖重，卻不至于動輒滅門絕戶。
現(xiàn)在？赤陽宗、玄陰教、萬獸山、天劍閣，哪一家是好相與的？
為了爭奪一條新發(fā)現(xiàn)的微型仙脈，上個月青嵐谷上下三百余口，說沒就沒了。
連只靈雀都沒飛出來，地盤直接被赤陽宗占了去?！?/p>
另一側(cè)靠窗的雅座，幾名衣著相對光鮮、似是某個小商會管事模樣的人也在低聲交談，內(nèi)容更具“格局”。
“王兄，你們商隊這次跑北邊，沒被萬獸山的那群蠻子為難吧？”
“別提了！過路費又漲了三成！說是要籌措資源，備戰(zhàn)天劍試鋒……
我看吶，他們是和天劍閣在墜星峽那邊又杠上了，兩邊都不肯退，遲早還得打一場大的。”
“打吧，打吧，他們打得越兇，對咱們這些跑腿的未必是壞事。
就怕哪天,其中一家真成了氣候，把另外三家都給吞了，那才是真正的噩夢開始。承運仙殿的舊事，怕是要重演嘍?！?/p>
“吞？談何容易！四位老祖，那可都是地仙境后期的大能！
修為在伯仲之間，麾下勢力盤根錯節(jié)，斗了這些年，誰也奈何不了誰。
依我看，這四分天下的局面，還得僵持很久?？嗟闹皇窃蹅冞@些池魚罷了?！?/p>
“地仙后期啊……”
先前那人喟嘆，“放在以往，那都是能開宗立派、稱尊道祖的人物。
如今卻擠在這破碎的一隅之地，為了這點殘羹冷炙打破了頭，想想也是諷刺。”
更高層的包廂，隱約有絲竹之聲，但一些不加掩飾的、屬于真正高手的對話片段，也隨風(fēng)飄下。
“玄陰教的老鬼最近在收購大量幽冥血玉，收集生魂，恐怕所圖不小。
教主上次傳訊，讓我們也加緊搜羅煉材，護山大陣需再加固……”
“赤陽宗的使者又來了，還是那套說辭，想聯(lián)合我們對付萬獸山，承諾事成后平分其礦產(chǎn)。哼，與虎謀皮！”
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拼圖，在蕭若白五人心底迅速組合、清晰。
承運仙殿覆滅，權(quán)力真空。
四大頂級勢力赤陽宗、玄陰教、萬獸山、天劍閣，趁勢崛起，各據(jù)一方。
皆有地仙境后期老祖坐鎮(zhèn)，是為當(dāng)前碎片的天花板戰(zhàn)力。
四家彼此征伐、猜忌、合縱連橫，都想吞并對方，一統(tǒng)碎片，成為下一個承運仙殿，至少是這片地域的無上主宰。
而在此過程中，依附的小勢力、散修、乃至凡人，皆如草芥，動輒成為爭斗的犧牲品或被掠奪的對象。
整個仙域碎片，處于一種高壓、混亂、且看不到出路的血腥僵持之中。
凌曦眸光清冷，傳音道：“果然一片糜爛。弱肉強食，毫無秩序可言。如此掠奪內(nèi)耗，此界本源衰敗只會加速。”
“消息聽得差不多了?！?/p>
蕭若白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窗外依舊繁華喧囂、卻處處透著緊繃與戾氣的街景。
“既然來了，便隨處看看。這落日城的風(fēng)貌，也該親身體會一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