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巔。
縈繞月琉璃周身的太陰仙氣,如百川歸海,盡數被她那道已然凝實的神魂吸納。
殘魂不復虛幻,神魂強度已然達到仙皇強度。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銀輝流轉,上古太陰仙帝的威嚴內斂,卻依舊能讓天地法則為之低伏。
下一瞬,她便看見顧長歌正在盯著她看,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什么。
月琉璃心頭微震,連忙收斂氣息:
“多謝道友出手護持,方能恢復至此。”
顧長歌緩緩收回目光,沒有過多客套,語氣平靜直接開口:
“我前幾日去了一趟仙域,發現有些不對。”
月琉璃微怔:“不對?”
“準確的說是,仙域破碎之后,似乎又發生過很多事。”
顧長歌指尖微抬,虛空輕捻,剎那間,紫竹峰上空浮現出一面澄澈如水的光鏡。
鏡中畫面流轉,是在戰陵碎片中所見的場景。
一幕幕,清晰如昨,毫無保留。
月琉璃望著那面光鏡,原本沉靜的容顏,一點點變得凝重,她的目光,盯在那尊殘破石碑之上。
“好純粹的戰意,這體質……。”
緊接著,畫面轉到那尊從古老戰意中凝聚而出的、頂天立地的黃金戰魂虛影。
那身影雖然模糊,但那股戰意沖霄、仿佛要戮破蒼穹的氣息,即使隔著歲月與投影,也依然讓月琉璃的殘魂劇烈震動!
“這是……!”
月琉璃猛地站起身,她死死盯著那戰魂,尤其是其手中那柄仿佛能斬斷星河的戰戟虛影。
失聲驚道:“戰天戟!是戰天仙帝!他還活著?!不……這只是他殘留的一縷不滅戰意所化!”
顧長歌目光微凝:“你認得他?”
“何止認得。” 月琉璃聲音微啞。
“戰天仙帝,乃是上古公認的巔峰仙帝,他一生征戰無數,敗盡同代。
但其戰天之名,響徹仙域!”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著激蕩的心緒。
緊接著,鏡中畫面流轉,變成了那只被鎮壓在紫瘴山地底的夢魘古獸,以及顧長歌隨手將其抹殺的場景。
隨后,畫面定格在那夢魘古獸消散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心月狐一族的血脈波動被放大呈現。
“心月狐……”月琉璃再次變色,這次她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悲戚。
“這是心月狐的血脈!妖族中實力強大的一支,族中曾出過仙帝……”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長歌,銀眸中滿是震撼:
“戰天仙帝的戰陵碎片,心月狐一族的血脈殘留,還有這頭被鎮壓的夢魘古獸……”
顧長歌收回手指,鏡面消散,他淡淡道:“正如你所見。”
“那夢魘古獸,似乎是域外兇獸,被心月狐一族以舉族之力封印在此。”
“域外兇獸……舉族封印……”
月琉璃低聲重復著,臉龐上浮現出深深的哀慟與了然。
當初仙域破碎,她看到大量強者,包括她自已,在那毀滅性的力量之下瞬間死亡。仙域生靈死傷無數!
原以為,那一次便是仙域究極大劫,但她似乎透過這零星的片段,看到了仙域破碎之后,殘存仙帝的血戰與反抗。
強如戰天,可能喋血于斯,靈慧如心月狐,舉族獻祭封印兇獸的下場……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從早已消散的投影處艱難收回,再次看向顧長歌時,那雙銀眸深處,已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紫瘴山竟有戰天仙帝的戰意殘留,還有心月狐這等上古異獸的血脈存世……”
月琉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他們都有痕跡留下……那我的太陰仙宮呢?”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太陰仙宮,那才是她真正的家,是她從懵懂兒時修煉至仙帝的地方,是承載了她所有輝煌、溫情與責任的地方。
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在她殘魂中洶涌,她想回去看看。
去看看她的月華殿是否還在,去看看養去看看她那些仙宮之中的同門、弟子是否還在……
她看向顧長歌:“我想回仙域一趟。回我的太陰仙宮舊址看看。”
顧長歌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可以。”
他的目光又落到一旁靜心修煉的姬清漪身上,沉默了片刻,幾不可察地,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表情,被月琉璃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淡淡的苦澀,她明白顧長歌在顧慮什么。
“我與她,同源而生,生死相連。”
月琉璃輕聲開口,銀眸望著姬清漪,聲音里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復雜。
“我的神魂雖已重鑄,但根源仍系于她身。離得太遠,時日一久,不僅會損耗她的根基,我的神魂也會如無根之萍,難以穩固。”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看向顧長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依我最初蘇醒時的念頭,吞噬她,奪回一切,是最快恢復的方法。”
她的目光再次掠過姬清漪沉靜的面容,那上面有著她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但現在不可能了。她不再僅僅是我的一部分,她有她的記憶,她的人生,她的道。”
月琉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嘲:
“而我也做不到了。更何況,你也不會允許。”
顧長歌不置可否,只是靜靜聽著。
月琉璃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目光變得清明而堅定:
“我需要一具身體,一具完全屬于月琉璃的、能夠承載我此刻仙皇神魂的肉身。如此,我便能以獨立的形態離開,與她分離。”
她緊接著補充,語氣帶著現實的考量:“只是,能承載仙皇乃至更高境界的寶物,可遇不可求,關乎未來道途根基。
此事不急在一時,日后若有機緣,尋到合適的……”
“你與她之間的本源聯系,如何處置?即便有了獨立肉身,同源印記仍在,糾纏難消。”
顧長歌打斷了她的話。
月琉璃早已想過這個問題,立刻回答:“肉身獨立,神魂依托新體,可最大程度隔斷日常的感知糾纏。
但本源終究曾為一體,即便分離,冥冥之中仍會有一絲微弱感應,無法徹底斬斷。
不過,這或許是分離后,能保持雙方獨立與安全的最佳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