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戰魂虛影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石碑前。
兩點紅光重新穩定下來,但光芒似乎比顧長歌出現前更加黯淡,也更加沉寂。
它沒有再看蕭若白等人,只是靜靜地望著顧長歌消失的那片空間,仿佛還沉浸在方才那短暫的對視,或者說,單方面的注視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那干澀沙啞的聲音,才重新在眾人心底響起,語調平直,聽不出任何情緒,卻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可愿繼承吾之戰意?!?/p>
似乎,剛才那位白衣男子的到來與離去,對這古老的戰魂殘念而言,只是一段無需在意、也無法理解的插曲。
它的世界,它的執念,依舊只有戰與承。
戰神體在渴望,本能在鼓噪,那蒼涼古老的戰意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然而,傳承意味著承接,意味著責任,意味著道路的融合甚至偏移。
而他蕭若白,已有師承,已有自已選定的、一往無前的戰神之路。
這條路,或許與這戰陵的意志有共通之處,但絕非完全相同。
他不需要成為另一個戰魂,他只需成為更強大的蕭若白。
念及此,蕭若白再次抱拳,對著那兩點微弱的紅光,聲音清晰而坦然:
“前輩厚意,戰魂不屈,晚輩欽佩。但晚輩已有師承,道途已定。
前輩之戰意,可敬可嘆,但請恕晚輩不能全盤承接。”
此言一出,不僅東離愕然,就連那兩點紅光也驟然凝固,周圍的暗紅霧氣似乎都停止了流轉。
蒼涼悲愴的氣息中,陡然多了一絲凜冽的審視,仿佛冰冷的刀鋒刮過皮膚。
“哦?”
戰魂虛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干澀依舊,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像是銹蝕的鐵器相互摩擦。
“汝……拒戰承?”
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比之前更加沉重。
這片灰暗空間仿佛都朝著蕭若白微微傾斜,腳下的膠質地面傳來更清晰的吸力,試圖動搖他的決心。
蕭若白身軀挺得筆直,額頭滲出細汗,但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非是拒絕戰意本身。戰天斗地,百折不回,此心晚輩亦有。晚輩所拒,是承之一字。
前輩之路,是前輩的戰場,前輩的終局。晚輩的路,當由晚輩自已來走,哪怕同樣布滿荊棘,同樣需要以戰止戈?!?/p>
他頓了頓,體內淡金色血氣不由自主地升騰而起:
“前輩若覺晚輩有資格見證前輩之戰意,見證前輩們未冷之血。
晚輩愿以自身戰意,與前輩殘留之志,互相映照,互相砥礪!而非簡單的繼承與覆蓋。”
沉默。
只有那兩點紅光,在混沌的面部輪廓中,靜靜地注視著蕭若白,注視著那雖然微弱、卻充滿勃勃生機與獨特鋒芒的淡金色戰意。
“自身戰道……互相映照……”
虛影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兩點紅光微微閃爍,仿佛在咀嚼,在思考。
“也罷。”
最終,它只吐出兩個字。
沒有贊許,沒有否定,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后的平淡接納。
話音落下,石碑血光再起!
但這一次,并非之前那磅礴洶涌、意圖灌輸的洪流,而是化作一道道纖細卻凝練的暗紅色絲線,如同有生命的觸須,緩緩探向蕭若白。
蕭若白沒有抵抗,反而放開了心神防御,只是將自身那純粹而堅定的戰意催發到極致,淡金色血氣繚繞周身,化作一片朦朧的金輝。
暗紅絲線與淡金輝光接觸的剎那——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共鳴,仿佛兩柄不同時代、不同材質,卻同樣歷經百戰的長劍,在寂靜的夜里輕輕交擊。
“嗡!”
一聲低沉共鳴,如古劍交擊。
沒有灌輸,只有映照。
暗紅絲線與淡金輝光碰撞、交織,又涇渭分明。
無數破碎畫面沖入蕭若白識海——是絕境中的死守,是燃盡一切的同歸,是斷旗之下嘶啞的咆哮……
慘烈、決絕、執拗,與他銳意進取、追求極致的戰意截然不同。
兩股意志,如兩條奔涌的河,在此交匯、激蕩、互相映照。
蕭若白感受到了守護與犧牲的沉重熾熱,戰陵的殘念,似乎也觸碰到了一股截然不同、充滿新生與可能的銳氣。
這不是傳承。
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沉默的驗證。
這不是傳承,而是一場跨越時空的驗證。
蕭若白眼底深處,沉淀下了一抹歷經鐵血洗禮后的沉靜與厚重。
他的戰意并未暴漲,卻變得更加凝練、純粹,仿佛經過了一次淬火,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堅不可摧的質感。
對于戰神體的運用,對于戰之一道的感悟,無形中拔高了一個層次。
“多謝前輩?!?蕭若白睜開眼,深深一禮。
虛影沒有再回應,兩點紅光漸漸黯淡,最終消散,周圍的暗紅霧氣也悄然隱沒。
那座殘破的石碑,恢復了最初的沉寂,只是那股蒼涼不屈的意志,似乎與蕭若白之間,有了一絲微妙的聯系。
“成了?”王小胖小聲問道,剛才的威壓讓他心有余悸。
“嗯?!笔捜舭孜樟宋杖?,感受著手腕印記傳來的微弱共鳴,以及體內更加圓融凝實的戰意。
雖然沒有獲得直接的傳承力量,但這次驗證,帶給他的,或許比單純的力量傳承,更加珍貴。
那是對自身道路的一次淬煉與明確。
而此刻,地底極深處,那雙猩紅如血月的巨大眼眸,緩緩睜開。
“吼嗷——?。?!”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怒、都要狂躁的咆哮,毫無征兆地再次爆發!
這一次,不僅僅是神魂沖擊!
整個紫瘴山,連同周圍數萬里的地域,都在這咆哮中猛烈震顫!
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無數山峰崩塌,江河倒流!
那是一尊沉睡了萬古的兇獸,此刻它徹底蘇醒了,它要毀滅一切,要宣泄它被鎮壓無數年的怒火!
它張開足以吞噬山岳的巨口,毀滅性的能量風暴正在其口中瘋狂凝聚,準備給這片天地帶來最后的終結。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即將噴發的瞬間——
“啪?!币宦曒p響。
兇獸那足以毀滅仙王的神魂咆哮,戛然而止,它那正在凝聚的毀滅能量,瞬間潰散。
不知何時,眼前竟然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樸素白衫,黑發隨意披散,面容俊美得有些不真實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