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尸鬼探出耷拉著半根小指的手掌,似要抓住眼前馳騁而來的一眾騎卒。
河堤官道上的騎隊來勢洶洶,其速不減。
打頭騎卒將矛頭斜斜指向擋道尸鬼。
‘唰——’
帶著破空聲,矛鋒掠過頸部,一掃而過。
傷處只剩下些許皮肉相連。
斷口皮肉在頭顱墜力之下,一寸寸撕裂,一點點向前耷拉了下去。
后面跟來的騎卒見尸鬼之軀不倒,只當它還沒死透,也不疑有它。
‘嘭!’
側翼手持長柄狼牙棒的營兵,稍稍用了兒點力,便在戰馬錯身之時,砸中了那顆墜在尸鬼胸前的斷首。
炸開的時候,就像是顆熟透的爛西瓜。
胸腔凹陷,骨茬跟肋骨混雜在一塊兒,再也分不出來。
然后無首之軀倒飛出去滾落三圈,再也不動。
“解決了!”有人低聲道。
當然,這要是還不死,那就不該叫尸鬼,而該是鬼怪了。
“散開!”
帶隊的三名什長各自帶著麾下所屬,散開奔赴三個方向。
其中兩隊人馬一南一北,沿渾河兩岸向前探尋。
......
‘沓沓沓——!’
馬蹄鐵濺起一道道塵土,聲音清脆獨特。
走在前面的李季等四人一聽就知道,這是正兒八經的騎兵過道。
和尸潮的動靜有些微妙的不同。
因為沒有伴隨著最鮮明的嘶吼音。
“自已人!自已人——!”
看清了官道上騎隊的旗號。
李季不用想就知道是沈陽府的人。
他急忙從河灘坡底沖到了官道上,揮舞著雙手。
盡量壓著嗓子大聲呼喊。
他不得不如此,哪怕有可能因此引來附近不知臥倒在哪塊兒淤泥里的尸鬼。
生怕對方沒認出他是個活人。
萬一沒認出來......
不管是迎面射來一箭,還是用馬上長兵順便把他戳出幾個窟窿,那都是要命的下場。
至于他為什么非要蹦出來冒這個險?
自然是因為......這些人胯下有馬。
他們四個搶又搶不過,自然是只能試著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看在朝廷的份兒上行個方便。
最好是能捎帶一程!
“吁——!”
打馬而來的騎卒什長見到有人攔道,不由收了兵器,控馬緩停。
隨即謹慎地靠了過來。
“什么人?”
能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見到四個披掛輕甲的官兵,這些沈陽府來的騎卒也很是意外。
尸災過境,他們還以為城外的散兵游勇早就該死絕了。
不過倒也正好,可以打聽一些城外最新的消息。
李季沉吟片刻,拱禮道,“這位什長大人,我們是撫遠縣來的東征營兵。”
東征這塊金字招牌,總比那所謂的撫遠縣屯將麾下斥候好使。
后面跟上來的陸宇、劉蒼、陳鈞三人也沒理由拆穿他。
反正李煜掛的就是東征校尉楊玄策麾下屯將職銜。
那作為自家族長的嫡系......李季此刻自稱營兵好像也沒什么不對?
這話七分真三分假,跟真的幾乎也沒兩樣。
騎隊什長驚喜道,“果真?!”
他們找的就是營軍。
倒是沒想到,今日剛啟程就能誤打誤撞地碰上幾個。
只是騎隊什長隨即就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
“撫遠縣的營軍?怎么會在這兒?”
這個方向,這個位置,怎么想也跟撫遠衛挨不著邊兒。
這明明是往撫順衛的方向。
況且,他們這隊人沿著渾河南岸疾行。
就是要去找撫順營軍余部,至于這什么撫遠縣營軍,上官們也沒交代啊?
眼前這小小的什長,一時之間腦子里實在是亂得很。
實則往撫遠縣去的那隊騎卒,早就繞了一圈過了河,往北去了。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帶著這幾人先退回去交差。
此刻計劃已經趕不上變化。
......
從對方口中聽聞這時候還有人過河往北去,李季嘴角隱晦地抽動了一下,沒敢說出實情。
反正現在即便讓他們派人追過去提醒也是來不及。
南下的尸潮最遲今日午時,肯定能追到渾河河畔。
而現在......辰時已過,是巳時。
算算時辰,最多再有一時三刻,那隊北上的沈陽府斥候,就會一頭撞入無邊無際的近萬群尸之中。
不說尸骨無存,起碼也是有死無生。
說不定那點兒人現在就已經葬身尸腹了。
索性只能將錯就錯,李季對此事是絕口不提。
真要讓這些人知道北面有一大片尸鬼被他們引了過來,他們四人怕是也難逃報復。
李季不想死的這么窩囊......
想必身后三人也不會想被自已人砍死。
于是他改了口,“我們雖是撫遠縣斥候,但如今撫遠、撫順兩衛殘余之眾為求生計,都已經抱團了。”
“所以不管說我們是撫順的、還是撫遠,其實都是一樣的。”
這蹩腳的理由,倒還真讓人一時找不出毛病。
兩部近鄰合流,倒也沒什么大的毛病。
他們更是無從求證。
騎卒什長想了想便不再糾結,他點頭道,“好吧,但你們此刻為何在此?”
“這里......”
他側身指了指沈陽府城的方向。
“城外遍地都是尸鬼出沒,你們怎么會在此獨行?”
四個人,連一伍編制都湊不夠,何況還沒有馬匹。
李季看了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這事說不清就沒辦法蒙混過關。
“諸位兄弟有所不知。”
“前幾日有人看見沈陽府濃煙滾滾,實在是有些駭人。”
李季低了低頭,索性隨手扯了張撫順千戶李君彥的虎皮。
“故此,我們那邊的千戶就想派人來看看情況。”
而他們一行,顯然就是因此被派來的。
倒也說得通。
“哪成想,來了之后發現沈陽府周邊田野全是尸鬼,這不,被折騰的連馬匹都丟了。”
“眼下我們四個就靠著兩條腿,沿著河灘躲躲藏藏的往回走,真不知道走回去該到幾時了!”
李季捶胸長嘆,那股郁氣倒是確實做不得假。
他真的很擔心走不回去!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反正是全憑他這一張嘴。
這種特殊時節......真相注定是無從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