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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離靠著軟枕與江泠月說起了朝廷新政的事情，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復雜一些。

清丈田畝、核查隱戶的新政，在江南幾個魚米之鄉推行時，遭遇了當地豪強大族的聯合抵制。

這些家族盤根錯節，不僅擁有大量田地、佃戶，許多族中子弟本身就在地方為官，或是與州府官員聯姻結盟，關系網密不透風。

他們或明或暗地阻撓丈量，鼓動佃戶鬧事，甚至暗中資助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制造小規模的騷亂，污蔑是朝廷新法逼民反。

天策衛在調查中發現，有幾個跳得最兇的豪族，與京城的官員往來頻繁。

雖然暫時抓不到直接證據指向安王府，但種種跡象表明，背后有人在推波助瀾，試圖將地方上的財政抵抗，升級為政治對抗，目的就是給主持新政的謝長離抹黑，制造新政擾民、官逼民反的輿論。

謝長離接到密報，面色沉靜，眼中卻寒光點點。安王果然將手伸向了這里，而且手段更隱蔽，也更毒辣。

煽動地方豪強對抗朝廷政令，一旦鬧大，輕則新政受阻，重則可能引發民變，動搖地方統治。

屆時，無論謝長離如何處置，都會陷入兩難，強行鎮壓，坐實酷吏、激起民變的罪名。妥協退讓，則新政威嚴掃地，后續更難推行。

“看來，安王是鐵了心要在這上面做文章了。”謝長離對江泠月道，將密報遞給她看。

江泠月看完，秀眉緊蹙：“這些豪族，平日里享受朝廷優待，兼并土地，隱匿人口，偷漏稅賦，如今朝廷要清查，便如剜了他們的心頭肉。安王稍加挑撥，許以利益，他們自然甘心當槍使。

只是……此事棘手在于，他們裹脅了部分不明真相的佃戶百姓，若處置不當，真鬧出亂子，便是給了安王口實。”

這就是謝長離愿意與江泠月說起外面事情的原因，她總能抓到最重要的原因，而且她的想法與尋常女子不同，她的眼界更寬闊，目光更長久，看事看物透過表象看本質。

他與她，總有說不完的話，不管是私事還是公事。

“不錯。”謝長離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江南那幾個州府，“硬來不行，放任更不行。需得分化瓦解，懲首惡，撫良民。

燕知秋已在暗中搜集這幾個帶頭豪族的不法證據，尤其是他們與京城往來的蛛絲馬跡。必要之時，可雷霆手段拿下幾個罪證確鑿的，殺雞儆猴。

同時，對新政中有利于普通佃戶和小農的條令，如永佃權保障、減租減息等，要張貼政令，還要讓衙役去鄉野告知。

讓百姓明白，朝廷清查豪強，是為了將多占的土地釋放出來，讓無地少地的百姓有田可種，有租可減。只要大部分百姓得了實惠，少數豪強便掀不起大浪。”

“你說得對，如此就能杜絕當地官員與豪強欺上瞞下，只有佃戶與百姓知道朝廷是為他們好，他們就不會被人利用做出不法的事情。”江泠月眼睛一亮說道。

他們夫妻真是心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