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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面上卻愈發恭順：“陛下圣明，老臣只是將所見所聞據實以報，具體如何施行，自然全憑陛下圣裁。”

他頓了頓，似不經意道，“定國公巡視在外，京中諸事繁忙，陛下若有驅使，老臣愿效犬馬之勞。”

這話聽著是表忠心，卻隱隱點出謝長離不在，皇帝身邊缺了得力的臂助。

趙晗微微一笑：“安王有心了，朝中有李閣老、王尚書等一干老成持重之臣，朕心甚安。若有疑難，自會向安王請教。”

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安王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走出宮門，安王臉上的恭敬瞬間化為陰沉。小皇帝果然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謝長離留下的影響比想象中更深。

不過……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墻，冷笑。信任就像琉璃，有了第一道裂痕，再小心維護，也難恢復如初。

而江南的火，應該快燒起來了吧？

江南，吳州附近某處隱秘莊園。

謝長離風塵仆仆，僅帶著幾名最精銳的護衛抵達。周彥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見到謝長離，激動之余更是大松了一口氣。

“大人，您可算來了！”周彥臉上帶著疲憊與焦灼，“清丈田畝觸及太多人利益，阻力越來越大。最近更是蹊蹺，幾個縣陸續出現佃戶狀告主家逼死人命、強占田產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

經查，這些所謂的苦主，多半身份可疑，背后似有人指使煽動。更有甚者，近日糧價開始異常波動，雖幅度不大，但幾個關鍵糧倉附近，都出現了來歷不明的商隊和人員。”

謝長離一邊聽，一邊仔細看著周彥呈上的卷宗和地圖。

“安王的手伸得果然長，這是想制造民怨，攪亂局勢，讓新政背上與民爭利、官逼民反的惡名，屆時朝中壓力一來，你我都難逃罪責。”

“下官亦是如此判斷，已加派人手監控糧市和那些鬧事者，但對方行事隱秘，且似乎……與本地一些原本態度曖昧的鄉紳有勾連。”周彥皺眉。

“意料之中。”謝長離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安王許以重利，自然有人心動。不過，利益能聚人，也能散人。我們之前嘉獎的那批積極配合的士紳，反應如何？”

“大多感激天恩，更加配合。但也有少數……似乎收到了一些風聲，態度又有些猶豫起來。”

“墻頭草罷了。”謝長離沉吟道，“看來，光是嘉獎不夠，得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以及……跟著安王走的風險。”

他眼中寒光一閃，“周彥，你立刻以欽差和吳州知府的名義，張榜公告凡檢舉揭發隱田、協助清丈者，除原有獎賞，其名下合法田產未來三年賦稅再減一成。

凡惡意阻撓新政、煽動鬧事、哄抬物價、擾亂市場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涉事家族所有田產一律從嚴清丈，并追究其破壞朝廷大政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