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說你并沒有全力去做,可為何本帥得到的消息是,武安遍地天公徒?”
陳無忌眼簾輕抬,那一瞬間的壓迫讓崔云臉色都白了幾分。
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連忙解釋道:“節(jié)帥,此事當真非下官之罪。”
“禹知州派遣大軍處理此事,下官縱然發(fā)現(xiàn)了此事的不對勁,可也孤木難支,難以阻擋這濤濤之勢。”
“下官所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地拖延,并暗地里讓百姓多留個心眼,唯有暗示,旁的當真做不了。心思聰慧者,倒也能懂下官的一番心意,可更多的人……只是一味地看見了阿芙蓉暫緩疼痛的奇效。”
“因為阿芙蓉在緩解疼痛上的奇效,武安確實遍地天公信眾,可相比于周邊二縣,其實已好很多了。下官并非表功,只是想說,下官只是一介微末縣令,面對禹知州的大軍,當真奈何不得。”
陳無忌淡淡說道:“你所說的這些,我會遣人調查的。”
崔云雖然看起來說的誠心誠意,掏心掏肺,但這些事情,陳無忌看的還是調查的結果。
他不可能僅憑這幾句話,就信了崔云,信了武安上下。
崔云松了口氣,神態(tài)漸漸放松了下來。
“武安縣的里正可都到全了?”陳無忌問道。
“稟節(jié)帥,缺了二人,此二人信了天公,服食了太多符水,已臥病在床,不能行動。”
“罷了他們里正之職,若痊愈,問罪!”
“喏!”
陳無忌掃了一眼屋子里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天公教之害,方才崔縣令已經(jīng)給你們說的很清楚了。諸位皆是百姓的父母官,是不是應該做些什么?如今這武安城中可沒有禹仁的大軍!”
武安城雖然在武安縣境內,但卻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屯兵之城。
自建成至今,一直歸州里直接轄制,縣里無權過問,甚至連縣衙都不在這座城里。
賦稅等都是直接上繳州里,以為軍資的。
崔云作為武安縣的領頭羊,再度表態(tài)說道:“稟節(jié)帥,下官昨日在來之前,已縣中差役帶人拆除天公祠以及相關廟宇,并張榜告民,言明了天公教黃符之害。”
“接下來,下官會親自帶人去各村寨,曉諭百姓,令其知曉其中厲害,放棄繼續(xù)信奉天公。并將嚴查天公教之人,施重懲以震懾宵小。”
這些話也是他昨天晚上待在門外的時候,就想好的。
他把這樁樁件件,條理其實羅列得非常清晰,也遠比這更為詳細。
只是面對陳無忌那如山一般的壓迫,有些話他記不清楚了,條理也沒有那么明晰了。
陳無忌頷首,“崔縣令考慮的很周到,接下來,我就看縣令做的結果了。”
“喏!”
崔云神色一喜,高聲應了一聲。
聽到陳無忌這一句話,他終于徹底地放下心來。
“永安、靖邊二縣離這里應該不算遠吧?”陳無忌忽然問了一句。
“不遠,左右不過百里路而已。”崔云說道。
“為了拱衛(wèi)武安城,方便轉運輜重,武安城建成之后,武安三縣對縣衙所在地都做了調整,距離上其實差不多。”
陳無忌輕笑了一聲,“如此說來,看樣子還是我這個節(jié)度觀察使不夠分量啊。崔縣令,武安之事你恐怕得加快點的時間去做了,這永安、靖邊二縣說不得還得崔縣令多費費心。”
崔云神色一凜,拱手長揖,“下官必不負節(jié)帥信任,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外面等了一宿,我命人尋個地方,你等先休息休息,再回去吧!”
“多謝節(jié)帥!”
“去吧!”
“喏!”
“陳無疑!”陳無忌喚了一聲。
如標槍一般神色冷酷直挺挺站在門口的陳無疑大步走了過來,“家主!”
“帶人去永安、靖邊二縣看看去。若在路上,便不須理會,若無視了我的命令,縣衙主簿以上,悉數(shù)羈押、抄家。”陳無忌沉著臉下令,“記得多帶一些兵馬,恐有變故。”
“喏!”
陳無忌就挺想不明白的,一縣之地是怎么敢強行跟他對著干的?
真當他這三萬大軍是擺設?!
宋州這個地界兒就挺神奇,好像能給人養(yǎng)出一種莫名自信的毛病來。
他們到底怎么想的?
最讓人費解的,還得是這個禹仁。
放棄了武安這樣一座雄城,卻用百姓來給他做文章?
起初,陳無忌是真以為禹仁把百姓都訓練成了悍不畏死的死士,今天一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百姓也沒瘋狂到為了天公和那一碗符水悍不畏死的地步。
看不透,他現(xiàn)在是真看不透了。
處理完這些紛亂的雜事,陳無忌伸了個懶腰,準備讓人給他物色點兒吃食。
有些想吃野菜了。
連日趕路,弄的他似乎有點兒上火,應該吃點兒清爽的。
“報!”
一道響亮的呼喝聲,急匆匆傳了進來。
“啟稟主公,城外忽然涌入了大量百姓,他們在攻城。”
陳無忌猛地一愣,“攻城?”
他真以為自已出現(xiàn)了幻聽,把話聽岔了。
“是!”將士高聲說道,“他們很瘋狂,一群老頭老嫗手里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進城見人就殺,他們的身上似乎還淋了火油之類的東西,一旦受傷,立刻點火自焚,強行抱住我們的士兵同歸于盡。”
“呂將軍阻攔不得,請示主公,當如何做!”
陳無忌瞬間暴怒,“他呂戟不是善守嘛?拿起武器,用如此極端手段的百姓還能是百姓嗎?那踏馬是敵人,殺!”
“喏!”
陳無忌迅速披甲,緊隨在士兵后面也出了門。
剛剛他還在尋思這件事。
現(xiàn)在完全能想通了。
原來禹仁的后手是在這個地方,早上只是虛晃一招。
徐增義從偏廳里匆匆走了出來,跟上了陳無忌的腳步,“主公,我們最擔心的情況發(fā)生了。”
“沒什么好擔心的,他們拿起武器,在我眼里那就不是尋常百姓,是敵人!”陳無忌寒聲說道。
“該殺的,我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不止要殺,更要殺疼他們,殺怕他們!”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傳令下去,凡宋州百姓,信天公者,皆斬!一人信天公,全族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