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虛道長帶著幾分高深莫測淡淡一笑,說道:“所謂去羌地賞風觀景,這賞的是羌人的大好頭顱,觀的是羌賊的罪有應得。”
陳無忌失笑,他就知道,這個風景肯定不簡單。
果不其然。
合著他們是跑到羌地去殺人放火去了。
這時,就聽致虛道長接著說道:“盧家村就是一群玩劍的莽夫,算得上是一個江湖勢力吧,在村里,他們就是一群揮舞著鋤頭的農夫,但走出去,他們是真正的劍客,一群世間早已不多見的劍客。”
“節帥不必在乎這群泥腿子,他們沒有陰謀,也并沒有跟羌人勾結,這一點貧道可以以性命擔保,若他們行差踏錯,節帥自可取了貧道這顆無用頭顱。”
“盧家村毗鄰羌地,羌人卻對他們秋毫無犯,不是不犯,只是不敢犯。我給節帥講幾個故事吧,盧氏族人相中那塊風水寶地,舉族遷徙過去不到一個月,羌人就來了。”
“數百羌人圍了房子剛剛建起來的盧家村,羌人要求盧家每家每戶選一個人出來受死,再每家每戶交百兩銀子,百石糧食就放過其他人。”
“那一日,盧家沒有死一個人,也沒有交一顆糧食,一兩銀子,反倒是那數百羌人只有兩人活著回去。他們匆匆跑回去的時候,身后還跟著百十名盧家劍客。”
“兩日后那個小邑落雞犬不留,連帶周圍幾個邑落的首領都被摘了腦袋,從那之后,盧家人便算是在那片地方定居下來了。”
這個故事聽得陳無忌疑問很大,“道長,如果我記得沒有錯,羌人好像很記仇,盧家人這么干了之后,羌人沒有報復?”
“怎么會沒有呢。”致虛道長拂須輕笑,“羌人不但報復了,而且還很快,那一次盧家人藏起來了,羌人的幾個邑落聯合起來出動了上千兵馬,可沖進盧家人的時候,連一只雞都沒找到。”
“羌人燒了盧家剛剛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房子就撤回去了,可等他們回去的時候,他們的房子、留守的族人、牛羊雞犬全被殺了個干干凈凈。”
臥槽!
陳無忌差點把這兩個下意識喊了出來。
連番的征戰讓他的心態早已練到了近乎穩如泰山的地步,但聽到這個事,還是有些震驚。
盧家人不止彪悍,還有點兒狠。
他自征伐以來,只下過一次車輪放平的軍令,就是對鐘羌。
若敵人沒有喪盡天良,他也斷不會行此無道之事。
而這件事,盧家人干的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極度干脆。
不過,他們是對鐘羌,陳無忌并無半分反感,反而莫名有些爽。
殺人者人恒殺之。
對待這個不把人當人,喜好虐殺他人的族群,本就不該有憐憫。
鐘羌這個族群,很像那個喜歡在鼻子正下方留胡子的下賤民族。
致虛道長還在說盧家村的故事,“羌人看到那個場面登時怒火沖天,他們再度殺了個回馬槍,但又一次撲了空。”
“憤怒的羌人大索方圓數十里,卻完全沒有找到盧家族人的身影,他們放火燒了山,把沒完全燒干凈的盧家村又燒了一遍,蹲守數日無果之后,這才罵罵咧咧的回返羌地。”
“此后的數年里,這幾個羌人邑落,連同周圍的幾個邑落皆陷入了族人無緣無故被殺死的恐慌之中。每隔幾日,他們就會在死去的戰馬身上發現一張布條,上寫著某日某時,我們要殺誰,讓他藏好之類的話語。”
“但哪怕那些人藏得再怎么深,周圍有多少人保護,該死的時候還是死了,有人死的悄無聲息,有人死的光明正大。”
“這故事聽著確實過癮。”陳無忌贊了一句,“只是,如何能死的光明正大?”
這話,他還真沒怎么聽明白。
死的光明正大,是怎么個死法?
“就是被光明正大的殺了,純粹的當著邑落無數羌人的面,殺了他們想殺的人,最后還能全身而退。”致虛道長說道。
“盧家村的人很擅長躲藏,也很擅長在躲藏中殺戮敵人,這便是他們的本事。也正是因為這個本事,他們讓自已的鄰居恐慌了,怕了。”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才能和他們鄰居這么多年相安無事。或者,不能算是完全的相安無事,只是,當他們想要報復的時候,報復總比他們先來一步,于是乎,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陳無忌神色微動,“盧家村有自已的情報網?”
致虛道長搖頭,“就那群泥腿子,他們可搞不來這種精細活,他們只是善于篩選敵人而已。”
“羌人千千萬萬,可他們只有兩百人出頭,他們對抗不了羌人的大軍,也殺不干凈那些殘暴的仇寇,所以沒事干的時候,他們就只能多出去走走,把那些威脅更大的目標早一點滅其生路。”
“他們殺的多了,巧合自然而然也就有了。于是乎就那些惦記著復仇的,想要再一次滅絕這個小村落的羌人頭領,亦或者長老,在他們想要動手的時候,恰巧人就沒了。”
聽完致虛道長的這個小故事,陳無忌心中也算是有數了。
對盧家村的定位一下子也清晰了起來。
他們的位置,暫時可以和慈濟齋畫個等號。
應該都是非常頂尖的刺客。
“多謝道長替我解惑!”陳無忌由衷說道。
若非致虛道長這個故事,他想要徹底了解盧家村,肯定還需要再費一些功夫。不過,張老那兒應該也會給他一個差不多的答案。
致虛道長笑著搖頭,“舉手之勞罷了,順帶恭賀節帥與盧家村結為姻親,雖然盧家村只是一個小村子,但有了這層關系,他們興許也會成為節帥之助力。”
“這群泥腿子應該還是很好用的,只是脾氣傲了一些,節帥沒事干的時候多打一打,自然就好了。”
“道長,這玩笑可開不得,我也不想和這樣一群人結為仇敵。”陳無忌用玩笑回應了玩笑,但真要說怕,卻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