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瑩,戀愛喜劇?”韓三評在腦海里慢慢思索方遠提出的議案。
好像有搞頭?
哎呀,這得擔星火多大的人情啊?為了自己提出的設想,人家方老板是真給面子啊!
給了星火當家一姐楊玉瑩不說,方老板親自出劇本,還讓馮小剛來導演,這是真頂我啊。
原本心里還有點芥蒂的韓三評頓時心懷感激。
韓三評不是傻子。
但是以他的想法:現在電影改革了,私企也可以拍電影了,不像以前那樣必須掛靠國營廠,所以星火沒什么有求于他的,而且正兒八經的說,是他有求于方遠。
星火完全可以自己獨立做這個項目,愿意和北影廠合作,那是給他韓三評面子。
其實,方老板的想法是,與北影廠、與韓三評的這次合作,絕不僅僅是給面子或支持構想那么簡單。
星火目前還是缺乏在傳統電影制片和發行體系內的根基與網絡。
北影廠,這個老牌國營大廠,看似有些僵化,但它所代表的,是中國電影行業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渠道、發行網絡以及與各地院線、千絲萬縷的聯系。
尤其是在北方市場和基層院線,北影廠的招牌和關系網,是星火這種新興民營公司短期內無法靠自己建立的。
其次,是政策與風險的緩沖墊。電影市場在放開,但風向并非一成不變,審查的尺度、題材的邊界、與地方部門的協調,處處是民營企業不熟悉且容易踩雷的領域。
與北影廠合作,項目本身就披上了一層官方認可的色彩。
北影廠的參與,能極大降低政策風險和非市場因素的干擾。方遠需要這塊緩沖墊,讓他能更專注地發揮自己在內容創作和市場判斷上的優勢,而不是時刻提防來自非競爭領域的暗箭。
一個人吃完一鍋肉,固然很飽,但是畢竟容易撐著,容易被人嫉妒。
風險對沖、利益分享,在方老板看來,還是必要的。
但是這個時間節點,很多私企老板認識不到而已。
當然啦,賣韓三評一個人情,這買賣就虧不了。
在他羽翼未豐但雄心勃勃之時建立合作,遠比日后對方位高權重時再去攀附要有效得多。
“既然方老板這么有誠意,那我也說說我們北影廠這邊的想法。合作嘛,貴在公平,也貴在效率。”
韓三評思索了一會兒,主動開口說道:“你們星火,出楊玉瑩,出劇本,出馮曉剛導演。這三樣,是核心,是根本。在咱們這次的合作里,這三樣,就折抵50%的投資份額。
剩下的一切——資金缺口、制片管理、發行手續、全渠道發行、宣傳落地,乃至跟各地方部門的協調,全部交給我們北影廠來負責,這也算50%。方老板,你看怎么樣?”
這個方案,可謂極有魄力,也極顯誠意。
方遠幾乎沒有猶豫,臉上露出欣然笑容,干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好!”
他等的就是這個態度,這個對星火核心價值的認可,以及北影廠全力托底的承諾。資金他并非出不起,但用創意換渠道、換背書、換一個強大的盟友,這買賣,怎么看都劃算。
“韓廠長痛快!”方遠笑道,“細節可以讓下面的人盡快對接敲定。我看,咱們這合作意向,就算達成了?”
“達成了!”韓三評也笑了,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更有一種找到了得力伙伴的暢快感。
“那正好,也到飯點了。韓廠長遠道而來,說什么也得讓我盡盡地主之誼。我記得韓廠長是四川人吧?我知道一家川菜,還算地道,咱們邊吃邊聊?”方遠順勢發出邀請。
“客隨主便,聽方老板安排。”韓三評心情大好,自無不可。
到了川菜館。方遠和韓三評剛落座不久,包廂門被推開,一個男人笑著走了進來。
“方老板!韓廠長!抱歉抱歉,路上有點堵,來遲了!”
韓三評抬眼一看,覺得來人有些面熟,再一細想,想起來了——這不是演《四合院的夏天》里那個娘娘腔嗎?
“韓廠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遲智強,我們星火的元老,是個好演員,也是個歌手。”方遠笑著介紹,“老遲,這位就是北影廠的韓廠長。”
“韓廠長,久仰大名!我是遲智強!”遲智強大步上前,熱情地和韓三評握手。
“遲老師,你好你好!《四合院的夏天》演得好啊!”韓三評也笑著寒暄,心里卻快速轉著念頭。方遠特意叫這位來作陪,看來私交不錯。難道是要給他安排個角色嗎?
嗯,可以考慮。
其實你想多了,單純是因為老遲能喝。
借著酒意,韓三評的話也多了起來,不再全是工作,也會問問上海的風土,電影市場的趣聞。
“韓廠長,《我的野蠻女友》算是個開始。我在想,如果這次合作順利,咱們是不是可以把這個模式固定下來?
甚至,成立一個更緊密的聯合工作小組,將來條件成熟,搞一個合資的品牌?專門針對節假日檔期,開發類型明確的商業片。
您有渠道和把關的經驗,我們出創意和制作,把‘春節檔’這個概念,從一部電影的成功,變成一個可以持續產出的品牌。”
“方老板,你的眼光,總是比一般人遠幾步啊。”韓三評感嘆,這次是由衷的,“一部電影的成功,可能是偶然。但一個檔期的養成,一個品牌的建立,那才是真正的事業。你這個想法,我贊同!具體怎么操作,等《我的野蠻女友》這個項目跑起來,咱們再詳細論證!”
“有您這句話,走一個。”
“干了!”
飯局結束后,陸峰先將韓三評安全送回下榻的酒店,接著又開車送方遠和喝得更多的遲智強回家。
到了遲智強家樓下,陸峰停好車:“遲主管,到了,您慢點。”
“成,小陸,辛苦你了,回去路上慢點開。”遲智強拍拍陸峰肩膀,拉開車門,腳步飄忽地朝樓里走去。
上了樓,到了家門口,他習慣性摸向口袋,卻掏了個空。
鑰匙估計是剛才在車上掏煙,或者是在飯店時,不小心掉在哪兒了。
“嘖。”遲智強撓撓頭,只能抬手敲門。“代瑩,開門!我回來了!”
里面傳來拖鞋的踢踏聲,門開了條縫,池代瑩帶著睡意的臉探出來,看見是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邊開門讓他進來,一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
“又喝這么多!一身酒氣……鑰匙呢?又弄丟了?跟你說了多少次,東西別亂放……你們方老板也真是的,沒把你當騾子使喚啊?
讓你唱歌、拍戲就算了,那是你本行。又讓你去管那些小年輕藝人,操心不完的事。
之前還總讓你兼職開車,這大晚上的,應酬喝酒也叫你,就不能找別人?逮著你一個人,就這么往死了用啊?身體還要不要了?”
池代瑩的抱怨里,心疼多過責備。
她看著丈夫越來越忙,啥都干,她難免心疼。
若是平時,遲智強也就“嘿嘿”笑著聽聽,但今天,或許是酒意上了頭,他直接打斷了妻子的話。
“代瑩。”
池代瑩一愣,停下了嘮叨,看著他。
“你別這么說方老板。”
“我以前是什么樣,你不知道嗎?那會兒,我剛出來,廠里被人看不起,是演員編制,但是干的他媽臨時工都不干的活!搬道具,拉大板車,這些日子我都記得呢。”
池代瑩抿了抿嘴,沒說話,眼里卻閃過一絲回憶的酸楚。
那時候的日子,確實難熬。
“是方老板,把我從那個泥坑里拉出來的。”遲智強語氣重了些,“開始時候去各地走穴,我唱歌其實就那樣,在我跟不上時候讓我轉行。
星火起來了,我說我更樂意拍戲,現在只要我開口,星火的任何一個項目我最起碼都能撈到一個配角。
過去,他總是跟我開我坐過牢的玩笑,我以為方老板就單純是喜歡惡作劇,但是想想,就因為他老提,我才真的能走出那段回憶。”
嗯……老遲,你錯了哈,方老板那就是單純嘴賤。
“讓我去管藝人,讓我跟著學這學那,有事了,開車接送、陪人吃飯喝酒,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我。你覺得這是使喚我?”
“媳婦兒,這不是使喚。這是沒把我當外人!”
“人家有能耐,有眼光,現在生意越做越大,認識的都是北影廠領導、香港大公司、美國迪士尼那樣的人物。
可他跟我老遲吃飯,還跟以前一樣,喊我‘老遲’,讓我別拘束。
有重要客人,他讓我來作陪,那是覺得我老遲撐得起場面,能給他長臉,能幫他照顧好客人!這是信任!”
“管藝人怎么了?那是把公司未來的苗子交給我!陪應酬怎么了?那是讓我參與公司最重要的事!
今天來的,是北影廠的領導,談的是幾百萬上千萬的合作,是大生意!老板讓我在場,那是讓我聽,讓我學,讓我也跟著長見識!”
“我就隨口一說,你就巴拉巴拉半天。”池代瑩有點心虛。
遲智強的臉因為激動和酒意有些發紅:“是,我是累,啥都干點兒。可我心里踏實,痛快!
我現在賺的錢,比以前多得多!走出去,誰不喊我一聲‘遲老師’、‘遲總’?
家里日子好了,你也能想買點啥就買點啥,不用再為柴米油鹽摳摳搜搜。這底氣,是誰給的?是方老板給的!”
“他不是把我當騾子使,他是把我當兄弟,當自己人,當這個家里的一份子。他在前頭沖,讓我在后面,能擋一點是一擋,能扛一點是一扛。這叫重用,叫不離不棄!”
“以后這樣的話,別再說了。”遲智強最后說道,“我方遠兄弟,對我,對咱們家,有知遇之恩,有再造之情。
我遲智強這輩子,認定星火這個家了。他讓我干啥,只要不違法不亂紀,我絕無二話!”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忠心,就你能耐。”池代瑩沒好氣的推著丈夫去了浴室。
“你這跟你方老板的表白,比當初對我還有真情實感呢。明天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是不是那個《四合院的夏天》演的,把你給弄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