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院中的具體情形,其他人都是看不見的。
褚良茫然道,“她在跟誰說話?”
而乘霧則是神色一凜,雖不知道嬰靈此刻在攻擊什么,但在她之前攻向檐歸時,便已開始抬手結印,此時雖然嬰靈不再是沖著檐歸,但他還是打了出去。
與此同時,白未晞也動了。她的指尖凝出一道氣刃,直接刺向黑霧黑手。
兩道攻擊下,那只黑手瞬間被打散,嬰靈的身子也倒飛了一丈。
“誰,是誰來了……可是珍兒?她剛才是不是在跟珍兒說話?”褚良娘晃晃悠悠的上前,出聲問道。
白未晞看向褚珍那道依舊微弱、幾乎要消散的魂影。
她抬起手,將一縷精純的陰氣注入褚珍的魂影。隨著陰氣的注入,褚珍的魂影,漸漸變得凝實起來,周身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片刻后,白未晞收回手,褚珍的魂影已然完全凝實,清晰地顯現在院子中央。
“珍、珍兒?!”褚良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里滿是愧疚與顫抖,“真的是你?珍兒,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褚良娘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珍兒,可憐的珍兒,是我糊涂啊……”
檐歸見狀,又下意識的對聞澈講了起來。
嬰靈看著突然顯形的褚珍,漆黑的眸子里怨毒與詫異交織,“你怎么會顯形?你明明那么弱!是你,是你幫她的!”她說著,看向白未晞,“啊啊!他們不要我,殺了我,你們還幫著他們!該死,你們都該死!”
嬰靈怒吼,身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紋路。
這時乘霧沖了上去,只見他手腕一翻,從腰間的布袋里掏出一截漆黑的繩索,繩索上掛著幾枚銅鈴。
他一邊沖一邊喊:“檐歸、聞澈,注意了!”
乘霧平日里看似隨性,可動起手來卻干脆利落,半點不含糊。
他避開嬰靈翻涌的黑霧,嘴里不停講解:“檐歸,看我的腳步!這是七星步,避開她的怨氣凝聚點,別被黑霧沾到!”說著,他眨眼間便沖到了嬰靈身前,手中的鈴鐺繩索自動展開,朝著嬰靈纏繞而去。
“還有這繩索,是用陰柳木編的,可縛靈。”
嬰靈見狀,尖聲嘶吼,連忙催動黑霧想要抵擋。
乘霧手腕一揚,縛靈繩上的銅鈴晃動得更急,“叮鈴”聲不斷響著,他繼續道,“聞澈,這鎮魂鈴的聲音能辨怨氣強弱,鈴聲越脆,壓制的越狠。”
此時,乘霧已近了嬰靈的身,并捏住了繩索的一端。
“看好了,捆魂靈要從腰腹處下手!”
嬰靈想要躲閃,卻被乘霧牢牢鎖定,一圈又一圈,縛靈繩將她小小的身子捆住。乘霧拽著繩索微微用力,又道:“,記著,捆住之后別松勁,拽三下繩索,讓縛靈繩滲入她的魂體,防止她反撲!”
嬰靈拼命掙扎,尖利的哭聲與怒吼聲交織在一起,周身的黑霧不斷沖撞著繩索,可那繩索越捆越緊,銅鈴的聲響也越來越清晰,壓制得她渾身發顫。
乘霧確認嬰靈徹底被制住,才停了手。
接著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悲戚的褚珍,語氣褪去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鄭重:“褚姑娘,是你讓褚良去九阜觀找我們的?”
褚珍聞言,輕輕點頭,“是我。道長,我三年前死在了尤溪,走的時候,心里一直惦記著家里人,放心不下,魂魄便一直沒散。在尤溪的時候,我曾聽當地人說起過九阜觀,說觀里的道長有真本事,能通靈解惑,能渡化冤魂。”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褚家眾人,眼底滿是眷戀與無奈:“后來,我拼盡全力,終于魂歸將樂,只想再遠遠看看爹娘、爺奶。可我回來的時候,娘已經快要生了。其實我從小就知道,自已是抱養的,也知道他們一直盼著有自已的孩子,爹娘、爺奶待我很好,我也希望他們如愿。”
“于是我便想著,等娘生下孩子,我遠遠看上一眼,了卻心愿,便安心離開。”褚珍魂影一顫,“可我萬萬沒想到,孩子剛生下來,他們就說不能留。至于為什么不能留,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我就眼睜睜看著奶奶,親手捂住了妹妹的口鼻,看著她一點點沒了氣息,看著爺爺抱著妹妹的尸體,偷偷埋在了后院的竹林里。”
說到這里,褚珍的身體抖的更加厲害,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我想攔,可那時候我剛魂歸,魂力太弱,連碰都碰不到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咽了氣。我不甘心,我想弄清楚,他們明明那么想要孩子,為什么偏偏要捂死自已的親生孩子,所以我沒走,一直留在這個院子里,魂力也盛了些。”
“可我沒想到,妹妹死后怨氣太重,化成了厲鬼,一心只想報仇。”褚珍的目光落在褚家人身上,“我一直勸她,我說萬一他們有什么苦衷呢?我們再等等,弄清楚真相再做決定,于是我們就一直看著,直到娘再次懷孕,看著祐兒出生,看著他們把祐兒捧在手心,疼惜不已。”
褚珍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解與質問,看向褚家眾人:“我實在想不明白,你們不缺錢,楊夫人給了你們很多。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女娃,為什么要對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下此狠手?為什么要害死自已的親骨肉?!”
褚珍的話音剛落,癱坐在地上的褚良媳婦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猛地抬起頭,頭發凌亂,雙眼通紅,她扯著嗓子大喊起來:“不是我們狠心!是神仙說的!神仙說了,我們家只能有一個孩子!若是留著那個女娃,我就再也不會有兒子了!我們不能沒有后啊!”
她的嘶吼聲在寂靜的小院里回蕩,帶著幾分瘋狂與絕望,褚良、褚良爹、褚良娘聞言,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個個低下頭,滿臉的愧疚與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