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良聞言,此時心頭的怒火與不安交織在一起,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自家媳婦的胳膊,語氣又急又沉,眼底滿是焦灼與質問:
“素琴!你給我說清楚!現在珍兒究竟是什么情況?你為什么一口咬定她回來了?還有,你和娘當初說,她跟著楊夫人回娘家省親,那這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褚良的力道不小,左素琴被他攥得肩膀發疼,卻沒有半分愧疚,反而猛地甩開他的手,眼底雖有慌亂,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服氣:“你兇我做什么?我又沒做錯!”
她邊說著,邊抱緊懷里的孩子,避開褚良的目光。
褚良爹也跟著上前,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急切,對著褚良娘沉聲道:“你也別躲了!良兒問的話,你倒是說啊!珍兒到底怎么樣了?”
褚良娘看著父子倆急切又痛心的模樣,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抹了把臉上的淚痕,踉蹌著上前一步,聲音哽咽,“良兒,你別逼她了,這事不怪她,都怪我……”
“楊夫人懷孕是真的,她回娘家省親也是真的。但她懷孕不是在路上發現的,而是在楊家就知曉的。”
褚良娘的聲音發顫,每說一句都像是在撕扯心口,“至于珍兒……在楊夫人懷孕一個月的時候,還在楊家,就落湖淹死了。”
“什么?!”褚良猛地松開媳婦的胳膊,踉蹌著后退兩步,眼睛瞪得通紅,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你說什么?珍兒落湖死了?這不可能!她從小就怕水,連河邊都不敢靠近,怎么會失足掉下去?!”
褚良老漢也如遭雷擊,身子一晃,扶住一旁的墻才勉強站穩,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珍兒……珍兒沒了?什么時候的事?我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褚良娘捂著臉,淚水洶涌而出,“消息遞過來的時候,你們父子倆正好回族里去了,沒在家。楊夫人特意派了人來,給了我們一大筆銀子,只說珍兒是自已失足掉湖里的,讓我們別聲張,還說要是咱們去鬧的話……”
“楊家是大戶,我們能怎么辦?為了防止你們父子倆想不開,我和素琴才想了這么個說法……”褚良娘抹著眼淚,看向褚良媳婦,“信是素琴仿著珍兒的字跡寫的,既能哄著你們安心,也能省去不少麻煩。我們這么做也都是為了咱們褚家的親骨肉和一家人的平安啊!”
褚良媳婦聞言,也出聲道:“我們有什么錯!我這么做,都是為了咱們家,為了咱們褚家能有后!珍兒不過是個抱養的,沒了就沒了,總不能為了她,耽誤咱們自家的孩子吧?那些信是我寫的又怎么樣,能讓你們安心,有什么不對?”
褚良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腦海里一遍遍閃過珍兒乖巧的模樣,喉嚨一哽,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眼底的痛心與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猛地轉頭看向褚良媳婦,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珍兒也是我們褚家的人,我們疼了她這么多年,你竟然半點愧疚都沒有?”
褚良娘蹲在地上,哭得更兇,反復自責:“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褚良爹老淚縱橫,蹲在地上,抱著頭,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痛心:“珍兒那么乖巧懂事……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檐歸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他看向乘霧,語氣急切:“師父,褚珍姑娘死的確實蹊蹺。”
聞澈也輕輕點頭,“珍兒的死絕不是意外。”
褚良媳婦見狀,眼底閃過慌亂。
她連忙抱著孩子走到乘霧面前,“噗通”一聲跪下,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哀求:“道長,求您發發慈悲!死的已經死了,可活人還要活下去啊!既然珍兒的冤魂不散,回來攪得我們家不得安寧,求您把她收服送走,讓她別再纏著我們,別再驚擾我的孩子了!”
褚良聞言,猛地回過神,雙目赤紅,嘶吼著就要往外沖:“不行!我要去楊家!我要找楊家人算賬,我要為珍兒討回公道!”
“良兒!你站住!”褚良娘見狀,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拼盡全力拉住褚良的胳膊,“你瘋了嗎?楊家是大戶人家,咱們就是普通百姓,去了有什么用!不僅討不回公道,還會連累咱們一家人都活不成,你醒醒啊!”
褚良媳婦也連忙從地上站起來,上前拉住褚良的另一只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斥責與恐懼:“褚良!你是不是要讓咱們一家都死得干凈才甘心?事情過去這么久了,你有證據嗎?去了楊家,人家能認嗎?就算你報官,你拿什么證明珍兒的死不是意外?你這是自尋死路!”
褚良的身子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褚良娘和媳婦的話像兩把冷水,狠狠澆滅了他的怒火,只剩下無盡的無力。
他緩緩低下頭,喉嚨一哽,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已幾巴掌,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我無能!我沒本事!我窩囊!”褚良一邊扇自已,一邊嘶吼著。
檐歸看著褚良這般,心里十分不好受,連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輕聲安慰:“褚大哥,你別這樣!不是你的錯,你別傷害自已!”
褚良渾身顫抖,被檐歸按住的手還在不停用力,嘴里反復念叨著“我沒用”,淚水模糊了雙眼。
一旁的褚良爹則是緩緩走到院子中央,“噗通”一聲跪下,雙手合十,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哽咽呼喊:“珍兒,珍兒你在嗎?是爺爺對不起你,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啊!你有什么怨氣,就沖著我這老頭子來,別為難女人和孩子,求你了……”
他一邊喊,一邊不停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那模樣悲痛又絕望。
褚良娘蹲在一旁,哭得幾乎暈厥,褚良媳婦抱著孩子,眼底雖有慌亂,但還是緊緊抱著懷里的孩子,生怕褚珍的冤魂會傷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