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李長安要掀起大討論,無非就是掀開財政破產的蓋子,以救世主之姿,用銀本位逼迫別人成為追隨者。
如此雕蟲小技,他只需略微出手,便能從忠孝禮義廉恥六個方面,進行鮮血淋漓的批駁。
到時候別說改革,能不能全身而退,還要看洛黨敢不敢犯險。
場上,李長安將一冊冊地圖分發給大家。
商人拿了圖,立馬視若珍寶,盯著江河湖海的分布,比看女人的肚兜還仔細。
士大夫們就尷尬得多,明知是好東西,求知欲讓他們有強烈的沖動去多問一些細節,可陣營分屬,又張不開嘴。
此刻,他們多想改換身份啊,那就能分一杯羹了。
“呵呵,利欲熏心,一葉障目罷了!萬里之外之事,誰見過?遠隔重洋,到時候若遇艱險,誰能施以援手?若是真有此事,自三皇五帝以降,歷經萬年,為何從不見于史書?”
一個青年站出來大聲呼吁著,大家不要著了李長安的道兒。
“你是何人?”
“兗州徐氏,徐長霖,腆為應天書院預試頭名,此來本想聽聽李財神的高論。唉!原來虛名不符,不過是個招搖撞騙的妄人,凈拿些不著邊際的事兒,哄騙沒見識的商徒而已。”
說著,大搖其頭,表示掃興和無奈。
老的不出面,倒是小的勇氣尚佳,李長安陰險的笑笑,可終于有人送上門來打臉了。
“哦,這位仁兄說萬里之外之事難辨真偽?”李長安拋下了陷阱。
“自然如此,荀子有云:“凡觀物有疑,中心不定,則外物不清;吾慮不清,則未可定然否也”,修身先修心,心外無物,自然能懂天地至理。欲望無窮,以有限之生命,求無限之欲望,何以得之?”
徐長霖揚著臉,極為自信,這么偏僻的論據,你們一定會驚訝于我的學識之深遠吧。
哪知道,書袋吊完了,對面商人們一臉鄙棄。
彼其娘之,難不成你們連圣人之言都不信,腦袋里全是孔方不成?
李長安點點頭,仿佛是在贊同,然后丟出了第二個問題。
“太陽近還是月亮近?”
“呃...當然是月亮!”
“黃帝和蚩尤誰更仁?”
“黃帝!”
“李白出生于西域都護府之白葉城,那里曾是漢地么?”
“嗯...應該是吧...”
“論語乃后人著之,何以證明是孔圣人之本意?”
“呃......”
徐長霖咬著嘴唇,回頭看向諸位高官、大儒,始終不敢開口。《論語》、《尚書》在本朝遭受質疑極多,甚至有人提出,這兩本都是董仲舒時期后人偽作。李長安此時挑這個問,顯然是后面埋著陷阱啊。
王安石對身邊的一位大齡青年點了點頭,那人撥開眾人,走到場子中間。
“六經互證!”
哇!這人一出現,立馬獲得了眾人的驚嘆。
陳襄,這不是蘇軾的好友么,怎么站到了王安石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