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一等!”
跪著的人群里,忽然有個人喊了一嗓子,連滾帶爬的沖到前面來。
“巡閱使,鄧指揮是個好官!”
好官?連假扮水匪的邊軍都不信,好官能私設稅卡,能把一支禁軍養成骷髏兵?
李長安一抻袖子,來了精神,他倒想聽聽宋人怎么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講來!若胡扯,同死!”
那人爬起來坐好,拱手做禮。
“糧餉久欠,兵役不還,沒鄧指揮支撐,廣濟早散了,國家關防正是因他一人之力而存!”
這人解釋,廣濟已經欠餉十來年了,最近七八年,更是連三分之一的軍餉都不到。有些老兵都六十了,仍然不能結束兵役回家,這里最長服役年限的,已經超過了二十年。
沒錢,不更換人員,可這城池得修啊,浮橋得維護啊,否則打起仗來,這第三道防線不就沒了么?
鄧指揮五年前到任,是他帶著大家種田、養魚、放羊,這才穩住了逃兵。
又是他帶著大家經營渡口,維護商路,這才搞到了一點余錢,得以采買物資維護廣濟城墻。
你們要殺鄧指揮可以,但不該污蔑人,他或許違抗了巡閱使的命令,但他真是個為國盡忠的忠臣。
人可以死,但不該污了他該有的榮耀。
蘇轍馬上派了人,前去俘虜中調查。過不一會,幾個人回報,確實如同所說,鄧指揮算是個能人。
在朝廷快放棄的情況下,居然就帶著這么一幫老弱病殘,把廣濟這么重要的軍事據點維持了下來。
“哦,有趣了!帶兵的咱不稀罕,能生財的可都是寶貝?!?/p>
李長安一句話,讓“梁山水匪”們道心崩潰,眼神頓時就慌了。
巡閱使大人,沒我們這些軍頭,難不成你有韓信之姿,能一個人直接管理大頭兵,統帶三千人?
收降我們,東也去得,西也去得,咱們哪里的世家不敢搶,怎么不比一個糟老頭子強。
“既然如此,有用的留著,沒用的掛路燈!....掛旗桿!”
別耽誤時間了,還要跟呂惠卿會盟呢,擱這瞎耽誤功夫,已經耽誤好幾天北上行程了。
蘇轍作為近臣,也沒法清晰理解這位長官的指令。到底留誰殺誰啊?
“巡閱使大人留步,把誰掛旗桿?”
“噥,這些梗梗著脖子的,既然不降,留之何益?截殺三品高官,視同謀反,不誅他們九族算我寬宏大量了!”
哦,要殺這些禁軍軍官??!喂?什么意思,他們可都是實打實的大宋軍官,每個人都有背景的。
殺了他們,那不是真要跟三衙為敵,不能這么干啊!
他一個眼神,巡閱使府的一眾軍將趕緊起身求情?!罢埓髱浀断铝羧?!”
“留個屁,要我命的我還給他們官當,那追隨我的呢,你們居然不讀孔老夫子的書。一群混賬,趕緊殺了他們,去整編人馬,真正的大軍就要來啦!”
蘇轍見李長安甩袖子就走,也顧不得形象了,提著袍子趕緊追。
“長安,殺不得,殺不得啊。這些人或是軍將子侄,或是勛貴衙內,怎敢貿然屠戮,必結仇于世家權貴??!”
李長安本來已經踏上了馬車,不得不停下腳步。
回過身,看著抓著自己袖子的蘇轍,“文人軟骨病犯了?我放過他們,權貴世家就能放棄韓琦追隨我?”
蘇轍搖頭,根本利益沖突,肯定是不死不休的。
“可俘虜三千,沒了軍將統帶,我們如何消化,豈不是要帶一支亂兵?”
“你呀,書多的太多,思考卻又太少。官軍強,就好比狼,我留著頭狼怎么收服狼眾?廣濟軍弱,比如羊,留著一個領頭的正好省了咱的麻煩。你好好鍛煉鍛煉吧,一定要向你哥學習?!?/p>
說罷,甩開蘇轍的手,上了馬車。
“星白,前路已平。你是跟隨我前去滄州,還是自去找王雱,玩你的城堡戰爭?”
呂星白咽下牛肉干,趕緊順了一口湯茶,呃...,打了個飽嗝。
“王雱吧,你事情太多,影響我游戲進度!給我個什么角色,別說是顧問啊,拿出去都不管用。”
李長安掏出一塊令牌,金燦燦、銀閃閃,亮晶晶。
一面金、一面銀,中間夾著塊高純玻璃。
“那就幕僚長好了,正式名稱叫兩路巡閱使府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