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稅征納。
忽然,一條謠言開始在京中流傳。
朝廷沒錢了,要加稅!
一日之間,風聲鶴唳。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抨擊朝廷公卿的聲音。
富弼不得不緊急發表公告:沒有的事兒,不加,保證今年不加!
謠言還沒止住,更糟心的事兒來了,京中各衙門的基層官員開始“浮浪”差事,簡稱摸魚。
已經連續欠發薪水三年,今年更是拖了六個月,日子過不下去了。
本以為朝廷會加稅,把他們的欠薪給補上。聽富相公這意思,朝廷的計劃里并沒有他們,于是大伙開始軟性罷工。
千里做官只為財,你不發工資,那就別怪我不干活。
很快,朝廷陷入了癱瘓。
大宋汴京三萬多京官,兩萬中基層官員,他們一旦不干活,所有的衙門都停轉了。
富弼緊急召開會議,戶部、吏部、三司,趕緊過來算賬,看看欠了多少錢。
這一算不要緊,讓富弼這歷經三朝的老臣都嚇了一跳。
過去三年欠發的,今年半年拖欠的,加一塊居然有一千六百萬貫之多。
一個中縣的賦稅也就二十多萬,去了軍州和邊地,真正往中央交稅的也就五百多個。
居然欠掉了八十多個中縣稅賦。
算一算今年應收,由于西北干旱、南方大水,熙寧二年的歲入可能會稍稍降低一點,少于四千九百萬貫。
太宗改革,上供—留州—送使三者比例為六二二。
也就是說,即便以最上限計算,今年朝廷到手的賦稅也就三千萬貫。
去了還欠債利息的,去掉在京禁軍的軍餉,去掉“左庫”“封樁”,政事堂能支用的估計還不到兩千萬貫。
首相的算盤扒拉來扒拉去,這欠薪他還真不敢發。
發下去,明年怎么辦?
給遼國的歲幣,給各國藩使的封貢,老佛爺曹氏正在修的園子,宗室和貴戚的俸祿。
可中基層官員們的難處也是真的,居開封,大不易,物價騰貴,租一間小院一年都要十五貫。
況且,沒了他們,號稱人類精華的進士士大夫,只能對著政務干瞪眼。
領導型沒了事務型的支持,純屬抓瞎。
老頭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號召各位中樞大佬共體時艱,宣布在欠薪結清之前,不再領取俸祿。
對于底下的官員,老頭的說辭是這樣的:
“不是不發,是緩發,慢發、有秩序地發。讓有需要的人先發,讓富裕的人后發。”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本來大伙只是摸魚,這下直接改靜態上班了。
每天一到衙,泡上一壺茶,連話都不說一句,就開始原地打坐參禪。說這是節省能量,可以少吃飯。
富弼只好親自下到各個衙門懇談,了解大家的生活難處,并愿意給予除了金錢之外的其他任何方面的精神幫助。
你們看,本太師也停薪了。
不止我,朝廷五品以上,除了武將和宗室,所有人的俸祿薪水全停,大家都在一條船上。
相忍為國嘛,大家忍一忍,老夫正在研究,明年悄悄的加稅,爭取春稅之后把欠的給大家補上。
加稅?
那為什么秋稅不加,等到這時候了,我們欠了一屁股債了,才出來想著加稅。
早干什么去了,除非借給我錢過日子,否則俺們就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