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自去,問官家,何故造反?”
我兢兢業業輔佐仁宗,然后又指導了英宗,難道不夠格垂簾聽政你個孫子么。
我曹家三代扶保大宋,哪一點對不起或者受不起趙家的恩!
曹佾欲言又止,有心想把韓宗師惹下的禍患跟老姐露個風,可一看那嚴肅的神情,立馬憋了回去。
自掃門前雪,別管瓦上霜。
誰家的孩子誰管,當年曹叡被打板子的時候,也沒有大臣幫自己不是。
沒人幫忙說話,韓絳可就難受了。
自家就這么一個成樣子的,現在闖下大禍,要是太皇太后不肯容情,以后韓家的仕途就要走下坡了。
大理寺外,大宋二十三家勛貴派了代表聽審,要問問憑什么有人抄他們的報館,搶他們的金樓。
二十三家,上至天子的親叔叔濮王,下面最次也是個溧陽伯。
按品階,每家的主子都大過大理寺正卿。
大理寺正卿又不在衙,少卿病休,寺丞裝作外出不露面,只有一個五品的寺正出來面對“口誅”。
“拿不出牒文,明天我們家老爺就去告御狀。”
“叫李少卿出來,抄我們的報館,問他是不是要上奸佞傳,是不是要當商鞅!”
“今天不出來,明日御史臺見!”
寺正李文候滿頭大汗,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惡狠狠的權貴,最關鍵的是,大理寺不占理,這可還行。
一幫青皮地痞砸了報館,他們只是送來一堆亂七八糟的賬冊,還有些不值錢的蠟紙,油墨。
至于抓捕的理由,更是荒唐至極。小韓相公懷疑李長安勾結西夏、遼國,煽動輿論,攻擊朝政,意在攪亂天下。
這事兒,不該歸御史臺么!
韓公子如今兩腿發軟,心跳得兩眼串花。
得虧是被扭送到大理寺,這要是去了開封府,遇上蘇軾還不給自己判個死刑。
搶報館的時候,明明那幫衙內說產業是李長安的,怎么就變成了勛貴的?
還有那惠民錢行和金樓,據說東家還有曹氏和趙氏。
悔呀,有王雱這樣的高明朋友不交,招攬一幫溜須拍馬的禍害,這下是把自己給坑嘍。
唯一慶幸的就是,金樓里死的都是己方,至少不用給別人償命。
韓絳沒工夫營救自己的兒子,在他看來,大不了扔到河東路去待個幾年,還是天子這邊更重要。
變法,現在連天子都落跑了,還變個六的法!
王安石有三十載大名,文彥博和富弼有歷經四朝的名望。
他呢,他只有太皇太后和官家的信任。
從宮里請了全副儀仗,吹吹打打,先到了歐陽修家。
歐陽修這幾日坐鎮開封府,幾乎就是個空衙門,屬官屬吏都被好大兒蘇軾拐的一個不剩,啥事兒都得他親自來。
本來就有病,不適合過度勞累,經這么一鬧,好像隨時一口氣上不來就要去見仁宗。
要不是為了一個“文正”,估計早咽氣了。
韓絳上門,歐陽家飄著濃濃的湯藥味。緊走幾步,趕緊撲到歐陽修的床前。
“永叔,我來看你了!”
死吧,你要是當場就咽氣了,我就不信皇帝不回朝給你這個帝師送終。
可惜了一點,歐陽修面色紅潤,只是大夏天的穿的有點多,精神奕奕的一點不像個要死的人。
“子華來啦,快離遠些!大夫說許是染了疫病,傳人的。”
韓絳尬在原地,留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天子要巡游京畿,太皇太后懿旨,著你和君實去勸勸,別讓外面瞧了朝廷的笑話。”
“嗚....咳咳咳...嗚....”
歐陽修一陣“嘔心瀝血”的干噦加咳嗽,一個蒙面的婢女進來伺候,吐了好大一口血痰。
“呀,越發嚴重了!你快躲開些,大夫說傳上了要死人的!”
婢女不由分說,把韓絳給推了出來。
等了好一會,小丫頭出來,一臉疲憊和擔心。“老爺服了藥睡下了,明日再來吧,若是還活著,興許還能見一面....”
“嗚....嗚....嗚....”
把韓絳哭的心都碎了,你要死就死,別傳染我啊,我剛當上實權宰相。
出門趕緊找地方洗手洗臉,重新換了一套衣服。
來到司馬光府上,這家還好,起碼沒病。
聽說要請自己去勸諫天子,司馬光當場答應,師徒一場,他不能看著學生走歪道兒。
看著司馬光興奮的樣子,韓絳心里直打鼓,你老小子真不是去投奔的么?
黃昏時分,大宋皇帝陛下趙頊,率領著他忠誠的士兵,來到了國家的軍工重地——騏驥院。
先頭部隊三千人馬,將小城里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
監丞李全安還以為遼兵到了,塞好行囊,卷了牧馬監的鈔票,就要趁夜遁走。
看走不脫,又想舉旗投降。
王鐸派出士兵喊話,這時候牧馬監的人才明白,這年月是熙寧,不是景德。
李全安放下金銀細軟,重新爬上墻頭,在火把下向前張望。
一桿皇旗之下,果然有人穿著黃袍。
“是陛下么,小臣敢問,陛下何故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