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烏有海看見陸北:“陸長官。”
“咱們抗聯沒長官這稱呼,叫我陸支隊還是指揮都可以。”
烏有海想了想抬手敬禮:“陸指揮。”
回禮,陸北問他:“聽首長說,你完成我給你下達的命令,沒覺得我是小人得志,非得逼著你下不來臺。不過我當時也是在氣頭上,這里我向你當面道歉。
抱歉,讓烏旅長您為難了。”
說罷,陸北伸出唯一能動彈的手,瞧見陸北另外一只手打著吊帶,烏有海不敢托大。他已經知道陸北指揮部隊擊潰日軍第六十三聯隊的事情,抗聯其他部隊在執行命令的時候可是不打折扣。
如果新一旅能夠在兩天時間內趕到寶山鎮,如果新一旅可以和其他抗聯主力部隊一樣,烏有海毫不懷疑按照陸北的作戰意圖,新一旅、警衛旅外加騎兵部隊,能夠將第十步兵聯隊一個大隊趕下嫩江。
說到底,還是烏有海覺得自己不如人,整個新一旅也不如其他抗聯部隊,不能相提并論。不僅僅從他自己身上,更是從基層戰士身上,從五支隊出來的班長,在他眼里一個不入流的小兵都能訓的他抬不起頭來。
單兵素質和政治層面上根本不在一個檔次,深層原因是烏有海和很多新一旅將士缺乏政治教育,而抗聯其他部隊的戰士是為了革命,明白是為誰而戰、為了什么而戰。
隨陸北走了走,村屯內散落著協助群眾重建工作的新一旅將士,烏有海也訴說著自己的想法。
“從軍十數載,殺敵報國喊的震天響,到頭來也是一事無成。烏某現在也算開智了,就如同那位班長所言,這年頭手里有槍都說自己是替天行道。
話糙理不糙,無論是打著替天行道的草莽英雄,還是喊著抗日報國的軍隊,嘴里都是同一套說辭,可要真心為老百姓做點實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古往今來,歷代將領甘為百姓謀太平者屈指可數,不外乎裂土封侯、封妻蔭子,那些名留青史之輩多是悲情英雄。”
陸北對這套說辭還頗為新奇:“何出此言?”
“某一家之言罷了,上不得臺面。”
“君子論跡不論心,我也曾趁口舌之利惹得眾怒,昔日人微言輕之時,眾同志多有抱怨,可昔日同袍戰死,種種怨言也化作黃土。”
烏有海嘆息道:“軍人本職是報國殺敵,這兩日我受馮首長教導算是開悟,軍人為國為民,不說歷朝歷代,且說近代。抗日救國,好似軍人只需作戰即可,民生民本一概與其無關。
動輒予取予奪皆認為平常之事,百姓也認為乃平常之事,只求能保境安民。我問及左右部下,皆覺為軍者殺敵報國,為民者奉養軍隊,乃天理。國事維艱、國難當頭,若平常年月也就罷了,可今日行之自然軍民離心離德,百戰皆敗,國破家亡,民視軍為匪,軍視民為奴。”
歸根究底,烏有海想知道為什么會一敗涂地,莫非是士卒不悍勇,還是民眾不支持,亦或者是國力孱弱之故?
怕都是客觀原因,不然在九一八事變之后,會爆發聲勢浩大的義勇軍,大批民眾扛著長槍糞叉拉起隊伍,也不會有無數東北軍在內無軍令,外有強敵的時候挺身而出。真正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千百年來民族上身遺傳下來的沉疴舊疾,這并非隨著外敵入侵而來,只不過外地入侵讓沉疴舊疾爆發而已。
民視軍為匪,軍視民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