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打新兵,百戰之士憑借完備的防御工事應對缺乏重火力的武裝開拓團民兵,這樣的戰斗呈現一邊倒的局勢,一邊往抗聯三支隊倒向。
在寥寥兩個月的接觸中,下等兵淺野已經意識到并非所有軍官和下士官都是那么驍勇善戰,尤其是面對更為驍勇善戰的抗聯。
喋喋不休叫罵的一只手準尉是從南方部隊受傷退役的,被安排轉隸到關東軍來到海倫縣武裝開拓團擔任教官,像這樣的預備役和退役軍官、士兵并不在少數。那些警署、學校、工廠、城市消防隊、都充斥著這種受傷退役的預備役和退役軍士,日軍視為維護后方治安的基石。
日軍準尉還以為是在南方,是與爛到流膿的國軍作戰,那些往往是一個沖鋒就會被沖垮的中國軍隊,他的手就是在沖鋒的時候被打中。中正式步槍強大的破壞力將他手臂打斷,戰地醫院的醫生可不會費心費力的給他治好,截肢是最有效和最不會危害生命的辦法。
一支百余人的武裝開拓團民兵,在短時間內便報銷一大半,那些未成年的日本少年第一次感受到戰場的殘酷。在日本國內從軍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成為支撐起‘皇國軍隊’的一份子,即使是吃不飽飯的農民也會高傲的抬起頭,為天皇和貴族們的盛宴而興奮。
加入軍隊不僅能夠得到尊重,還能夠得到吃飽飯的機會,日軍在國內征兵最吸引人的目光就是能夠頓頓大米飯管飽,在關內某些地區或許很困難,但在東北,尤其是關東軍頓頓大米白面是不成問題的。
哪怕是這種半公開性質的開拓團武裝,依舊能夠從偽滿洲政府得到足額的糧食供給,不用為生活而發愁,對于這些從日本國內而來的失地農戶有極強的吸引力。
“混蛋淺野,去沖鋒啊,難道你讓年輕人全部都戰死?”
“拿出你作為前輩的勇氣,淺野!”
“淺野!淺野!”
一只手的準尉還在呼喊,因為隊伍里具有戰斗經驗的士兵并不多,而淺野參加過對抗聯的討伐被視為‘難得的經驗’,希望他能夠發揮自己的經驗,帶領這群預備役的少年完成人生的首次作戰。
準尉一味的叫喊,淺野雷打不動。
周圍的少年們也都氣不過,為了表示自己的勇武,遵照所學習的那樣單手拎著步槍,彎腰沿著崎嶇羊腸小道發起沖鋒。三支隊的機槍手已經打的手指頭發痛,他幾乎不用去調整射界,只要對準山路就能放倒一個。
一枚手雷順著山坡滾落下來,爆炸的煙塵遮蓋住射擊視線,趴在山坡下的日寇開拓團民兵少年們蹲伏起來,等待接二連三手雷爆炸之后的煙霧消失。
在足足等待數分鐘后,爆炸的煙塵消失,但側翼突然殺出一隊抗聯。
劈頭蓋臉的子彈亂飛,那群不諳世事的少年被打的死傷慘重,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少年倒下,淺野爬起身舉起步槍射擊。
‘砰——!’
‘砰——!’
側翼殺來的抗聯小隊其身影倒下兩道,開拓團武裝少年們雀躍起來。
“打中了。”
“果然是淺野教官。”
在開拓團武裝少年們陣型中響起諸如此類的話語,而后淺野就被認為是話少但是具有豐富作戰經驗的預備役士兵,給他們留下一道不可磨滅的記憶。
同時,在歡呼雀躍聲中,后方也傳來消息,支援抵達了。
在山坡上阻擊的抗聯三支隊也得到消息,斥候趕來匯報。
“支隊長,日軍增援到了。”
王貴看著為數不多的武裝開拓團民兵,只需再打上一會兒,他能把這群人給全殲。
“是誰?”
斥候回道:“咱的老對手,四海店偽滿警察討伐隊。”
“撤!”
聽見日軍增援的部隊番號,王貴便快速下達命令,絕不拖泥帶水。
四海店的偽滿警察討伐隊是專職討伐隊,這群家伙就是帶黃蜂尾針的蒼蠅,戰斗力不弱又惡心,其中不乏有抗聯叛徒擔任軍官。他們常年與抗聯作戰,一應配屬都是按照日軍甲級部隊配發。
別的偽滿警察部隊恨不得躲著抗聯走,他們就是蒼蠅,哪兒有抗聯就往那兒鉆。蒼蠅煩人惡心是一方面,更讓人難受的是,蒼蠅絕非一只出行,而是很快就能飛來一群。
王貴命令留下兩個班,其他人先撤,在其余人撤離之后,斷后的小部隊朝山下丟手雷、手榴彈,借著爆炸產生的煙塵撤退。
像這樣的由地方治安武裝和偽滿警察部隊進行的討伐作戰并不少見,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情況,無論在海倫、綏棱,還是在第十二支隊所活動的慶安、鐵力、木蘭、巴彥等地都在發生。
這些都是關東軍司令部副參謀長遠藤三郎的手筆,作為關東軍內部少有的軍事敏銳者,他意識到北滿部隊與南滿部隊是不同的,兩地從地域和根源上就存在差距。
在北安縣,關東軍第四軍司令部內。
遠藤三郎向巡視國境防衛工作及抗聯討伐的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描繪,向他分析解釋整個戰略部署,曾在諾門罕戰役期間遭到武力派所指責,梅津美治郎上任后將他任命為副參謀長。
“司令官閣下,想必很多人向你宣揚過,消滅北滿反日匪寇易如反掌,對嗎?”
梅津美治郎沉聲道:“皇軍內部稱南滿楊部為‘滿洲之癌’,他們對于清剿這處‘癌變’感到滿意,我也很滿意這樣的結果,為此給予他們足夠的獎賞。”
失聲一笑,遠藤三郎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梅津美治郎不想知道這個過程有多么難,各地的抗聯有什么不同,他只要一個結果。
動用十萬人力,如果討伐作戰獲得成功,那么他會給予獎賞,哪怕是一名士兵,滿洲國士兵都會給予獎賞。如若不能,十萬人力所消耗的物資經費,絕對是讓大本營所跳腳大罵的,必須有人承擔起風險。
梅津美治郎需要給國內高層一個滿意答復,在他的治理下,滿洲地區將徹底成為日軍無后顧之憂的大本營基地,而不是隨時隨地都能被抗聯點燃的火藥桶。
至少,至少不會出現抗聯騎兵追著火車跑,向列車上的民眾展示軍旗。
這樣的事情出現不止一次,現在無論是齊齊哈爾還是哈爾濱、沈陽等城市,民眾都在傳北滿一帶有大量中國軍隊,在淪陷九年之后,他們還沒有放棄反抗。
辛辛苦苦數年所進行的輿論宣傳,好不容易讓滿洲民眾接受東北已經沒有抗日部隊,一切輿論宣傳都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