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廣場上,氣氛肅殺。比起數月前,此地聚集了更多陌生修士的身影,人人神色凝重,低聲交談間目光不時掃向廣場中央——那里赫然懸掛著四具四翼角魔的尸身,猙獰扭曲的形態令人心悸。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具通體漆黑、雙瞳蒼白的夜魔,被單獨懸于最高處,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彭臻緩步走到那具夜魔尸身下,仰首凝視。
一名書院修士見狀上前,低聲解釋道:“這是白瞳魔,極其擅長法術,只在夜間出沒,有人也將其稱為夜魔。”
彭臻目光未移,聲音平靜:“實力如何?”
“大多在金丹后期,但也有元嬰層次的白瞳魔。”修士答道。
“看外表如何區分?”彭臻追問。
“這個……據說金丹級別眼眸是純白,元嬰級別眼瞳有裂痕……”修士略顯遲疑,“不過我等修士何須倚重肉眼?神識一掃,自然分明。”
彭臻終于轉過頭來,眼神銳利:“神識一掃,他不也就發現你了嗎?”
修士一時語塞:“這……”
彭臻不再多言,轉身面對修士,語氣堅定:“我彭氏前來交付任務,核定軍功該往何處?”
那名書院修士,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隨我來,論功堂設在東側偏殿。”
三人穿過人群,走向一處形似校尉官廨的殿宇。
還未進門,便聽得一陣悲聲從中傳來。但見一位袍服上帶著血污的中年修士,抱著一盞熄滅的魂燈哀嚎痛哭
“我族叔……我族叔的本命魂燈熄了!他奉命獵殺四翼角魔,如今道消身殞!你們論功堂是知道的,為何還要將我族中剩余子弟,盡數編入‘陷陣營’?我等已付出如此代價,豈能再受此不公!”
彭臻微微一嘆,繞過此人進入論功堂。
“金丹隕落,魂燈已滅……為何還要將我族中剩余子弟編入‘陷陣營’?”那修士聲音嘶啞,“這等犧牲,還不夠嗎?”
即便是身處堂中堂外的聲音依舊傳入耳中,讓人感覺格外凄涼。
面對人間慘劇,彭臻卻如古井無波,徑直走向論功執事。
“是映月山彭家……他們不是早已將二十余名族人送進陷陣營了么?”
“怎么還來交功?”
“沒必要啊……”
一時間,眾多目光匯聚而來——有憐憫,有審視,更有人暗自搖頭。在這魔劫肆虐的世道,舍棄族人以保全血脈雖是常事,終究令人唏噓。
執事弟子例行公事地抬頭:“映月山彭氏,清剿令要求四頭四翼角魔。繳獲憑證?”
未等彭子峰應答,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黑水澤趙家家主趙乾踱步上前,聲音刻意揚高:“李執事有所不知,作為寶樹真人在三個月前已將二十三位彭氏族人送進陷陣營。如今還能站在這里,已是不易。”
他轉向彭臻,假意嘆息:“要我說,既然族中精銳盡失,不如直接認罰。何必強撐場面,徒增笑柄?”
另一人適時附和:“不錯,近日映月山附近魔物格外猖獗,四翼角魔成群出沒。以彭家如今實力,能自保已是萬幸,何談剿魔?”
這番話看似關切,實則將“彭家舍棄族人、實力大損”的傷疤徹底揭開。堂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彭臻的目光已帶上輕蔑。
李執事皺眉,語氣轉冷:“軍功核定,只認憑證。”
在眾目睽睽之下,彭臻依舊從容。他對彭子峰微微頷首。
“叮當——”
六支纏繞血色紋路的漆黑獨角落在玉盤上,兇戾魔氣激得驗功法陣紅光大盛。
不是四支,是六支!
滿堂嘩然。
趙乾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死死盯著那六支猶自顫動的獨角,仿佛見了鬼。
趙乾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死死盯著那六支猶自顫動的獨角,仿佛見了鬼。那猙獰的獨角在驗功玉盤上泛著幽光,每一道血色紋路都像是在嘲笑著他的無知與淺薄。
李執事肅然起身,取過一枚青銅令牌,運指如刀,在上面刻下一個清晰的“彭”字,鄭重交到彭臻手中:
“彭家主,六頭四翼角魔,計六百軍功。超額完成部分,額外獎勵二百軍功。總計八百軍功,已錄入貴府軍籍。”
他語氣帶著少有的敬重:“按制,八百軍功可保貴府二十名筑基修士皆獲‘銳士’銜。更可貴的是,貴府既已主動將二十三人編入陷陣營,憑此軍功,一年之內都不必再受征調之苦。”
彭臻從容接過令牌,指尖在冰涼的青銅表面輕輕摩挲。
李執事又補充道:“這八百軍功可在行賞堂任意兌換修煉資源。即便將點數用盡,貴府的‘銳士’軍銜依舊保留,直到來年復核。”
就在轉身欲離的剎那,彭臻的目光淡淡掃過呆立原地的趙乾。
沒有言語,沒有停留,只是極短暫的一瞥——可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瞥,卻讓趙乾如墜冰窟,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待彭臻領著彭子峰從容走向行賞堂,趙乾仍僵在原地,額間滲出細密冷汗。他趙家此番拼盡全力才湊足四百軍功,堪堪保住家族不被拆散,而彭家不僅超額完成,更為全族贏得了整整一年的休養生息之機。
行賞堂位于論功堂東側,廊柱漆朱,守衛森嚴。兩名身著玄甲的值守修士驗過令牌后,恭敬地為二人推開沉重的青銅大門。
堂內別有洞天,穹頂高懸的夜明珠灑下柔和光輝,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四壁皆是紫檀木雕琢的多寶格,每個格內都陳列著各式天材地寶,下方懸掛的玉牌清晰標注著所需軍功。
彭子峰深吸一口氣,目光立即被中央展臺上一枚氤氳著紫色霞光的丹藥吸引。玉牌上刻著:“六轉浩元丹,六階上品,二百軍功/枚。功效: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頸,大幅提升修為。”
他聲音微顫,“若是換一下四枚此藥,你是否就能突破到金丹后期?”
彭臻輕輕搖頭。六階丹藥確實對他修為大有裨益,卻并非決定性之物。即便是服下四顆浩元丹,也根本摸不到金丹后期的門檻。
他緩步轉向東側展區,這里多是煉器材料:千年雷擊木,玄冰鐵精,地心火玉……每件都是煉制法寶的珍稀材料,標價五十至一百軍功不等。
西側陳列著幾件成品法寶。一柄流光溢彩的飛劍標價三百軍功,一件繡著防御陣紋的法袍也要二百軍功。彭臻的目光從這些寶物上掠過,最終定格在一顆不起眼的珠子上。
“辟雷珠”三個字古樸蒼勁,標價正好八百軍功。此物有價無市,在外即便十萬靈石也難覓其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