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湖水榭內(nèi),兩位金丹真人相對而坐。
與外面人想象的劍拔弩張不一樣,房間里氣氛不但不緊張,反而十分平和悠閑。
悠閑到兩個金丹真人,居然下起了棋。
棋盤四四方方,縱橫三十六道,盤面上已然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棋子,黑白棋子交錯糾纏,如同兩頭大龍纏尾廝殺。
“辛九,丁十六位,劫殺!”趙升笑吟吟的一指點在棋盤某個位置上,光芒一閃,一枚白色棋子憑空落下。
霎時間,附近數(shù)百余枚白棋齊齊放光,彼此勾連一氣,幻化成一條獨角白蛟,搖頭擺尾,將范圍內(nèi)的百五十余黑棋,盡數(shù)絞殺。
棋盤西北角,頓時空出一片天地。
趙用賢目光陡凝,不自覺的手捋長須,面色漸漸蒼白起來,額頭汗水密布。
趙升神態(tài)從容,靜靜等待對方落子。
二人對弈之棋,并非凡世間盛行的圍棋,而是一種陣棋。
棋盤通常分為三十六道,五十四道,一百零八道以及逆天的三百六十道。
一般來說,棋盤縱橫目數(shù)越多,棋陣規(guī)模越大,布陣難度當(dāng)然也以幾何級的倍數(shù)提升。
故而三百六十道棋盤,又稱周天星斗棋,乃是傳說中的仙人之弈。
所謂下棋如布陣,陣棋難學(xué)難精,向來只在陣法師中間流行,絕大多數(shù)修士壓根學(xué)不會此棋弈法。
不巧的是,趙用賢除了修為精深之外,還是一名品級不低的陣法師,他剛抵達(dá)七星島,便察覺到島上暗中布有多重法陣。
所以二人一見面,他便試探提出下一場陣棋,沒想到趙升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下來。
于是,一場棋連下了一天一夜,直到趙用賢心力衰竭,漸漸落入絕對下風(fēng)。
大半個時辰轉(zhuǎn)瞬即逝。
趙用賢面色慘白,衣袍全被汗水打濕,遲疑不決許久后,終于長長嘆了口氣,揮袖抹去所有黑棋。
“唉,道友陣藝高深莫測!這場棋,老夫認(rèn)輸了。”
趙升輕笑一聲,同樣揮袖掃過棋盤,就見棋盤和棋子統(tǒng)統(tǒng)化作一片霞光,瞬間消散一空。
“你應(yīng)該有三階左右的水準(zhǔn)。以你的年歲來說,在坐化之前,大概能摸到四階的門檻。”
好話人人愿意聽,唯有真話最傷人。
趙用賢自認(rèn)定力精深,但聽來仍覺刺耳,不禁冷哼道:“哼,看來道友是打算承認(rèn)了。”
“承認(rèn)什么?”趙升故作不知,反問道。
“你自己心里明白,何必要老夫出言點破。”趙用賢直接回?fù)簦砬槭趾V定。
證據(jù)明白著呢!
若非有高人奪舍,一個三十不到的年輕人如何擁有如此高深的陣道水平,更何況其人已達(dá)金丹之境。
所有跡象都在表明,如今坐在對面之人,絕非“趙二狗”,而是一個奪舍重生的高階修士。
“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從生下就姓趙,名升。道友若不信,也沒辦法。”趙升說得全是實話,奈何對方一個字都不信。
趙用賢神情一肅,正色道:“好,老夫相信道友所說,此話暫且不提。老夫此番前來,原本……算了,這也不提了。老夫只想問道友一句話。道友可否想過‘認(rèn)祖歸宗’?”
趙升搖了搖頭:“不曾想過!”
一聽這話,趙用賢心里一急,連忙勸說道:“道友可知。四百年前,你家祖上出自趙氏三房,也是我族嫡脈子孫。你我身上都流有趙氏真血。如今認(rèn)祖歸宗,可謂恰在其時,皆大歡喜!”
眼見對方態(tài)度冷淡,趙用賢又道:“道友或許不知。我族內(nèi)有三部傳承真經(jīng),皆直指化神至境。并且,我族現(xiàn)今有一位元嬰老祖坐鎮(zhèn)祖地。以道友的年齡,若有老祖指點修行,日后必能突破…突破…呃!”
說到最后,趙用賢突然磕巴了一下,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來了,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奪舍重生的老怪物。
眾多周知,只有元嬰境界以上的高階修士才能奪舍他人。
換句話說,人家奪舍前修為至少在元嬰之上,哪里用得上自家老祖指點迷津。
不過正因為如此,趙用賢招攬對方的心思變得更加熾熱。
見趙升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趙用賢心念急轉(zhuǎn),搜腸刮肚的思索如何說服此人“認(rèn)祖歸宗”。
幾息過后,他猛的記起了某事,頓時心里大喜,忙道:“道友可知,三絕趙氏的來歷?”
“嗯?愿聞其詳!”
盡管心里已有猜測,趙升仍然好奇對方下面有何說詞。
趙用賢侃侃而談道:“我趙氏立族已有三千多年,代代皆有元嬰老祖坐鎮(zhèn)。然而我族高祖卻是一名化神真君。不僅如此,高祖來歷不凡,卻是出身仙閥大族十地趙氏。”
“十地趙氏?”趙升目光一閃,突然反問道。
趙用賢以為他聽過十地趙氏的名頭,不由氣勢高漲,朗笑道:“不錯,正是十地趙氏!”
他正欲繼續(xù)說下去,卻被趙升打斷:“且慢,道友不妨仔細(xì)說說這十地趙氏。”
趙用賢眉梢一挑,略顯驚訝的看著趙升,問道:“道友當(dāng)真沒聽聞過‘十地趙氏’?”
“老夫不喜與人打交道,一向苦修慣了,難免有些孤陋寡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