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車窗，喚醒了趴在方向盤上的鄭恩地。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車窗外，首爾大法院那棟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輪廓分明，已經有零星的職員和車輛進入。
她看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幾十個來自樸初瓏的未接來電和信息。她沒有回復，只是發動了汽車，將暖氣開到最大。
對面的便利店剛剛開門，鄭恩地壓低帽檐，走了進去。
“一個金槍魚飯團，一瓶水。”她聲音沙啞。
店員抬起頭，眼神在她被口罩和帽子遮住的臉上停留片刻，沒有多問。
回到車里，鄭恩地撕開飯團的包裝，機械地往嘴里塞。
冰冷的米粒和咸腥的金槍魚混合在一起，沒有任何味道。
看著法院門口人來人往，每一個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人，都讓她感到一種無法逾越的距離。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里能做什么，又能等到什么。
這扇門，到底要怎么進。
同一天下午，首爾龍山區CGV影院。
電影《金色夢鄉》的媒體試映會現場，閃光燈匯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韓孝周身著淺格紋露肩連衣裙，腿上搭著灰毛毯，手邊放著話筒，與主演姜棟元、金義城等人并肩站在臺上，從容地回答著記者們拋來的問題。
“孝周XI，這次飾演一位充滿正義感的電臺記者，和之前的角色有什么不同？”
“善英這個角色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她在巨大的壓力和懷疑面前，依舊選擇相信自己內心的聲音，相信那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韓孝周聲音溫和而堅定，“這種堅守，我認為是這個角色最大的力量。”
“和姜棟元前輩是第二次合作，這次有什么新的火花嗎？”
韓孝周看一眼身旁的姜棟元，兩人默契地一笑。
“棟元前輩在現場總是能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即興表演，和他對戲非常過癮。”
“我們經常在拍攝間隙討論，如何讓建宇和善英之間的那份信任感，表現得更真實，更動人。”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現了自己的專業，也捧了搭檔。
臺下的記者們頻頻點頭，快門聲不絕于耳。
在近一個小時的互動環節里，韓孝周全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自如。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視線，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第一排正中央那個空著的位置。
座位上，放著一張她親手寫的卡片。
直到影廳燈光暗下，電影正式開場，那個座位依舊是空的。
一絲失落從心底劃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她迅速調整好情緒，將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大銀幕上。
作為演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作品，才是她站在這里的唯一底氣。
108分鐘后，電影結束，片尾字幕滾動，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韓孝周與主創團隊一同起身，向觀眾鞠躬致謝。
后臺，氣氛熱烈而忙碌。祝賀聲、寒暄聲此起彼伏。
“孝周啊，演得太好了！最后那段獨白，我都看哭了！”
“電影一定會大賣的！”
韓孝周微笑著一一回應，與相熟的導演、制片人擁抱。
就在這時，翎羽穿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停在她面前，著裝的風格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韓小姐。”翎羽將一個包裝精致的深藍色禮盒遞到她面前。
韓孝周的笑容微微一滯。
“顧法官臨時有庭審，無法前來。”翎羽的聲音平穩有力，“這是他為您準備的禮物，并預祝電影大賣。”
韓孝周接過禮盒，入手微沉。
她看著翎羽，想從對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么，卻什么都看不到。
“替我謝謝他。”
“我會替您轉告。”翎羽微微頷首，轉身沒入人群，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
韓孝周的助理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她手里的禮盒：“歐尼，這是誰送的啊？好漂亮。”
“朋友。”韓孝周收回視線，將禮盒抱在懷里。
回到保姆車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韓孝周迫不及待地拆開禮盒的絲帶。
打開盒蓋，一瓶設計簡約的香水靜靜躺在天鵝絨的底座上。
瓶身是通透的玻璃，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只有一行燙金的小字，是她的名字。
她拿起香水，對著空氣輕輕一噴。
一股清冷又帶著暖意的木質香調瞬間彌漫開來，混合著淡淡的皮革與舊書紙的味道。
正是她在劇本圍讀會上，為電影“善英”這個角色設定的專屬味道。
她曾開玩笑說，善英的味道，應該像深夜廣播間里，一杯微苦的黑咖啡，和一本被翻閱了無數遍的舊書。
他居然記得。
禮盒的夾層里，放著一張卡片。紙張的質感很好，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
【電影很好，但你在隧道里回頭的那一秒，更好。】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擊中她的心臟。
韓孝周拿著那張卡片，反復看了幾遍，臉頰不自覺地發燙。
他不僅看了，而且看得很認真。認真到，捕捉到了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那個下意識回頭的瞬間。
一旁的助理看著她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調侃：“歐尼，你笑得好像在談戀愛哦。”
韓孝周抬起頭，對著助理勾了勾手指，助理不明所以地湊過去。
韓孝周拿起香水，對著助理的衣領就是一通猛噴。
“呀！歐尼！”助理被嗆得連連后退，“這什么味道啊，好貴的樣子！”
“不貴，”韓孝周將香水小心翼翼地收回禮盒，心情極好，“無價之寶。”
她拿出手機，對著那瓶獨特的香水拍了張照片，角度選得很好，能清晰地看到瓶身上她的名字。
照片被發送到“演員聯盟”的群聊里。
【韓孝周：[圖片]】
【韓孝周：收到了特別的禮物。】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李圣經：哇！歐尼！這是哪個牌子的定制香水？瓶子也太好看了吧！】
【崔允素：這可不是普通定制。看這切工和瓶身刻字，應該是某個歐洲老牌工坊的手筆，有錢都買不到的。】
【金亞中：所以，是哪位‘特別的’朋友送的？@韓孝周】
【樸敏英：電影大賣的祝賀禮物？恭喜孝周！】
韓孝周看著群里的消息，沒有再回復，只是將手機鎖屏，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嘴角是壓不住的弧度。
崔允素和金亞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信息。
能送出這種禮物的人，還能是誰。
孫藝珍剛結束一場電影宣傳活動。她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掃過群里的聊天記錄。
當看到韓孝周發的那張香水照片時，她的動作停頓下來。
她沒有在群里發問，也沒有點贊。
只是默默地退出群聊，點開自己經紀人的對話框，發去一條消息。
【幫我查一下，最近大法院那邊，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活動。】
【任何不對外公開的，都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