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這還是申公豹未感知到近來東海附近發生之事,不知神農率領人族崛起,斬落青燈古佛頭顱。
太乙境界終究略低,申公豹走得匆忙,當神農破開隔絕天地時,他僅能感受到有好幾道氣息沖天而起,極為恐怖。
但具體是何境界,有多恐怖,還感知不甚清晰,距離太遠了。
若申公豹知曉那是神農化凡,進階大羅三重天,還斬落青燈古佛頭顱后,估計莫說三霄,便是申公豹自己亦會驚得下巴脫臼。
待到申公豹將一切消息說了個七七八八之后,三霄便急忙來到祭壇之前,揮動陣法,將祭壇緩緩開啟。
與此同時,距離洪荒極為遙遠的三界之外,此地很偏僻,亦很荒蕪,便是在混沌之中亦屬極為破敗之域。
放眼望去,混沌恒流涌動,斷裂的法則在此具象,盡是無用之物,成片堆積。
與一般混沌之地不同,在此處看不到半點生機,混沌氣流旋轉,可將一切粉碎,此處沒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萬物迷蒙而混沌,是最原始的荒蕪。
而在這片兇險混沌之地的正中心,則有四道亮光,閃爍著淡淡光澤。
此地很安靜,沒有時間,沒有空間,一切皆不存在,自然亦不會有聲響。
唯有那四柄古老長劍,恍若自亙古起便已長存,釘在荒蕪之地,閃爍淡淡光澤。
也不知過了多久。
混沌之中忽然浮現一道無法言喻的人影,周身沒有神光,亦無物品守護己身,但散落的規則與混沌卻傷不到他分毫。
人影隨手將四柄長劍收入袖口,緩緩垂首俯瞰。
“是三界那邊傳回消息了么?為何會如此遲緩?!?/p>
混沌中的那道人影,攜裹著混沌氣息,踏過破碎的荒蕪之地,一步一步向前行進。
這是一種震撼性的景象,那是足以撕裂萬物的混沌氣流啊,大羅巔峰甚至準圣都無法硬抗,足以令他們所有防御瞬間崩碎,但在那青年面前,卻如春風拂面,僅能吹起他一角衣袂。
此等情形若讓三界生靈得見,哪個不會畏懼?哪個不會震撼?
人影朦朧,難以看清,僅能望見他身披黑色道袍,周身彌漫凌厲至極的氣息,甚至連虛空中的混沌都不敢與之接觸,會被瞬息磨滅。
也不見人影有何動作,虛空中便有話音傳來。
“啟稟師尊!弟子已探知些許三界之事……”三霄恭敬的聲音傳來,她們本是個個心高氣傲,但在此人影面前,唯有發自內心的崇敬。
與人影氣息流轉迥異的是,道人的語氣極為柔和,“不必著急,緩緩道來即可,耗費如許光陰,是遇見麻煩了么?”
“不!并非如此,啟稟師尊,我等耗費時間乃是因為……”
“無事便好,”雖看不清黑袍道人的面容,但從語氣中不難推斷他此時正含笑:“我還以為你們幾個又如往昔般意氣用事,此番師傅不在你們身旁,無法如從前那樣護著了,萬事需當謹慎?!?/p>
“無需憂慮,用不了多久,我便可將你們從麒麟崖下救出?!?/p>
“師尊……”聽著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三霄語氣哽咽,碧霄仙子更是忍不住開口:“弟子無能,封神之戰敗落,若那一戰弟子修為再高幾分,或許便能相助師尊,不必連累師尊,也不必連累整個截教……”
“過往之事,便無須再提了。”混沌中的人影開口,周身彌漫恐怖的仙霧,明明凌厲駭人,此刻卻透出溫柔。
“非你等之過,此乃天意,師尊早已放下,那個時代的錯失,與你們無關?!焙谂鄣廊溯p聲寬慰,但隨著他愈發安撫,另一端的嗓音便愈發顫抖、哽咽,愧疚不已。
“師尊……”麒麟崖中,云霄仙子緊抿雙唇,淚光在眼眶里打轉,這數萬年來,她被元始天尊鎮壓在麒麟崖下,從未有過悔恨與委屈,也未覺多么難熬。
但在聽見師尊話音后,她們忽然感到無比委屈了,就像是受欺的孩童好不容易熬回家見到了疼惜她的長輩,此種不講理的任性是無法解釋的。
黑袍道人無奈,有些不合身份地揉了揉眉心,這三個丫頭還是如從前一般,認死理,他只得繼續勸解。
“這些年來我未曾與你們傳遞消息,并非動怒,而是在混沌中尋覓、推衍,你們不必自責。”
“你們還記得我教教義么?于天截取一線生機,創而立之?!?/p>
“退一萬步言,師傅尚在,有何事師傅在上方頂著。”
另一邊的三霄,雖有些任性,但她們終究是得道無數歲月的存在,很快便重新調整心緒,未再繼續任性下去。
“說罷,為師聽著呢?!焙谂鄣廊溯p聲道。
“是!”三霄恭敬應答。
接下來一段時光,三霄便將申公豹與她們所說之事詳盡地向黑袍道人敘述了一遍,并依時間順序,仔細梳理了一遍,毫無遺漏與隱瞞。
起初,黑袍道人還很淡然,在混沌中徐徐踱步,很是寫意自在,不時還答應一聲。
“哦?靈明石猴?齊天大圣?此乃當初女媧道友那塊補天石演化出來的么,難怪有此等法力?!?/p>
“龍族已沒落到如此地步了么,看來封神之戰對龍族也是一次重創,往昔輝煌歲月再難重現了?!?/p>
“唐僧東渡?好手段,這大概是佛門欲趁此崛起,是天道用以彌補佛門在封神大戰中的氣運缺失而衍生的罷,難怪說天定佛門昌盛?!?/p>
黑袍道人念叨著,許多事情幾乎是三霄一說出,黑袍道人便大致明了來龍去脈。
此刻的黑袍道人還很平靜,未露異樣神色。
但聽著聽著,黑袍道人便停下了腳步,開始有些疑惑了。
“地藏王反叛?與靈明石猴一同殺上佛門靈山?這不對勁罷,此時應是天定佛門昌盛才是?”
混沌之中,一道黑袍人影盤膝而坐,發出的光華仿佛照亮古今未來,萬法不侵,身上的氣息似可縱橫歲月,他渾身籠罩混沌氣,仿佛踏著歲月長河而來。
混沌中的黑袍道人,給人一種錯覺,仿佛他不屬這片天地,不屬這段古老歷史,是超脫于歲月長河橫渡而過的生靈。
只因他是無上強者,洪荒圣人。
圣人本應無所不知,事理不需推衍便可明晰,此等事相當于自然而然,理所應當。
但如今,黑袍道人卻在原地來回踱步,看似不快,但他每一步落下,皆是一片虛空破碎。
“龍族逆天崛起,東海有龍自稱龍帝,覺醒昔日祖龍血脈?此為何故,祖龍之血早已稀薄至不可計數,怎可能會被重新激活?”
“燭九陰的氣息?在地府?此不可能,地府早已是后土化身輪回,我還曾親眼見證燭九陰被帝俊斬落于洛河圖書之中,怎可能留下傳承?”
而當黑袍道人聽到三霄說到鎮元子出世,尚有一尊準圣現身時,他的眉頭更是死死擰了起來。
“太過詭異了,若說鎮元子有地書山海經庇護,可以遮蔽天地,以準圣境界存于三界,那此人又是憑借何種寶物存于洪荒之中的?”
“況且洪荒中的準圣總共就那些,難道有誰,暗地里成就準圣了,我卻不知曉?”
黑袍道人皺著眉,多少年了,他未曾遇過此等難題,而接下來等三霄將所有異常事件全部說完時,更是令黑袍道人眉頭緊鎖。
有個不知名準圣存于三界也就罷了,這金烏又是怎么回事?金烏第九子,他不是早已隕落?
更何況,這個時代早已非妖族時代了,他即便出世按理也應默默無聞才是,但如今卻接連突破,還統御了人間界所有妖族,齊聚北俱蘆洲,聯合龍族一同攻打東勝神洲!
龍族,那些家伙不是最高傲自大的一群生靈么,他們怎會……
此處有太多疑問,如今黑袍道人幾乎已可確定,三界定然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因而待結束與三霄的交談后,黑袍道人蹙眉思索片刻,便緩緩抬起了手掌。
剎那間,太快了,一道又一道劍氣飛出,盡數在虛無中顯現,化作一朵朵劍氣蓮花,每一朵皆有九片蓮葉,一同轉動,那些蓮葉發光,迸發劍氣千萬道!
刷!
幾乎是瞬間,黑袍道人便在虛無中布下一個古老卦象,到了他這個層次,陣法皆由混沌氣組成,僅是成形尚未催動,便令此處沸騰,法則之氣狂暴搖動,仿佛讓混沌都黯淡下來。
咚!!
一聲巨響,這個巨大的陣法像是撞上了何物似的,發生劇烈大碰撞,天搖地動。
“果不其然……”
黑袍道人瞇起眼眸,一聲輕嘆,率先向后退出一段距離,他無懼對方的反擊,而是忌憚陣法的反噬,他推算的事物格外龐大,似牽連無數因果,就連他都算不出什么。
然而,虛空中,鴻蒙里,那反噬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一頭古怪的異獸,向前咆哮,朝他沖擊而來。
那只異獸渾身遍布黑色鱗甲,生有紅色長毛,恐怖而詭異,像是一頭傳說中的惡靈,血盆大口張開,朝黑袍道人噬咬而來。
虛空碎裂聲震耳,這片區域都在顫栗,在崩塌,這反噬的力道實在太大了,就這般兇悍殺來,甚至無視了周遭的混沌氣流!
“吼嗷!”
異獸大吼,瘋狂噬咬!
不過,可見異獸身上浮現無數劍痕,大片的反噬在消散,尚未抵達道人身前,它便已開始負傷。
“卻也有趣,是你在遠處操弄么?”
黑袍道人笑著,隨手揮出,便將反噬幻化的生靈禁錮在那里,沒有秩序鎖鏈,也無道則波紋,就那般憑空將其禁錮。
這讓異獸生靈憤怒,它覺得自己大意了,未完成應有的使命,于是瘋狂掙扎,第二擊格外剛猛,如同一片蒼穹裹挾著混沌砸落下來,欲毀滅前方一切事物!
但隨著一陣黑影掠過,這龐大的異獸便悄無聲息地瓦解了。
一截赤紅劍刃,悄然縮回黑袍道人的袖口,他身畔烈焰升騰,沐浴神光。
他依舊凝視前方,像是想透過這片虛無,望見后方的人影。
但他注定望不見。
藏寶閣中,沈安放下書卷,抬頭瞥了眼空中,神情平靜而淡漠。
“主事者?你在做什么?上面有寶貝可觀么?”西梁女王好奇地湊上前來,何處都有她,手腳并用地趴在沈安身上。
早已習慣的沈安熟練地將西梁女王從身上剝下,重新低頭看書。
“沒什么,不過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分外多?!?/p>
沈安端坐于柜臺之后,神色泰然,呼吸悠長。
就在方才,他又一次覺察到一股窺探的神念,這股神念極為磅礴,他能察覺是自混沌之外傳來。有人以大法力自那遙遠之地投來視線,試圖洞悉此間隱秘。
對此,沈安提起了重視,并未如往常般置之不理。只因能從混沌中投下目光的,僅有寥寥數人。
如今,此地有太上老君留于人間的化身,雖不知其如何留下此身,但既有化身在此,混沌之外的太上老君真身定然也已獲知此間消息。故而此番窺探者,應非其本尊。
當下三界已然大亂,金烏、敖廣以及三皇掀起的戰亂,正逐漸席卷各處。
這三方勢力已形成一種默契同盟,在進攻東勝神洲之際,皆會拼死搏殺。
此時人族修煉遮天法后,也已具備一戰之力。南瞻部洲大唐,亦派遣了人族將士出戰。
盡管他們大多僅是煉精化氣、煉神反虛境界的存在,但這些人族士兵訓練有素,聯合結陣絞殺,確也能爆發不容小覷的威力。
有時,這些軍陣的殺傷力,甚至比那漫天遍野的海妖更為強悍。
天庭的天兵與佛門的佛陀,縱然修為高深,終究數量稀少,面對海量三族聯軍,終究節節潰退。
這讓佛門與天庭諸多存在氣得破口怒罵。
往昔,不論是妖族、龍族還是人族,這三族無論哪一族,皆不被他們放在眼中。但如今發生了什么?這三族竟聯合一處,且敢于反抗?
天庭與佛門皆忙得不可開交,但即便在此最緊要關頭,這兩方亦未放下敵對,而是在對抗三族聯盟的同時,仍在暗中互相使絆。畢竟他們最終尚有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