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望天,不偏不倚,正有一道身影飄然而降,身披袈裟,青燈相伴,作佛陀俯瞰蒼生狀,目光漠然。
這個已隱忍無數年、向來佝僂背脊,甚至來那與藏寶圖相關之處前都曾以為再無機會挺直腰的老人,緩緩挺直腰桿,咧嘴一笑。
僅出一拳。
便打得蒼穹震蕩。
萬彩歸流。
佛文崩塌。
如降下一場金色血雨。
背著背簍的老人,步步生仙光,帶著因飛起而滿眼歡喜的小丫頭步入高空,俯瞰那踉蹌后退、瞳孔驟縮的古佛。
喃喃低語。
“原來是這般模樣。”
天地蒼茫,烏云與金光一同退散。…
老人與佛陀對峙。
仿佛天地皆靜,世間唯余此二人。
以他們為中心,方圓千萬里內,所有生靈均心神震撼,怔怔抬頭,望著如大日般的兩道身影,竟震撼到心湖空白,無言以對。
似大道臨空,不知如何應對,唯余發愣而已。
“那是何人?怎會有此等存在現身?”煌煌神光之下,小白龍聲音發顫,身軀顫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二位從何處冒出?
他本只是來東海邊當個后勤,怎會撞見這種級別的大能?
從這規模、這出手威勢看,這倆絕對是大羅境吧?且很可能是大羅二重天巔峰?!
還有這倆是誰啊?從未見過,從哪兒蹦出來的?
小白龍脖子一縮,二話不說扭頭就逃,半點不想摻和!
一邊逃還一邊破口大罵,“奶奶個腿的,死老龍你非讓龍大爺來此做后勤,是不是成心想坑我?特么頭一天就碰見這等事,你丫絕對是故意的吧?!”
但他很快止步,因那白衣老人朝他招了招手,一把將他拉回原處,順帶將牽著的小丫頭遞了過來。
小丫頭早已熟睡,蜷著身子,軟嫩臉蛋帶著滿足笑意,格外可愛,宛如精致瓷娃娃。
“看好她,小白龍。”神農說道。
小白龍如喪考妣。
苦著臉接過,很想說你們打架便打架,能不能別把我也扯進來!
一邊想,小白龍還抬眼看向那青燈相伴的佛陀,盼他趕緊出手將這燙手山芋帶走,同時希望他沒聽見自己名字……
結果對面佛陀低垂眼簾,既未出手,也未阻攔。
佛陀身周只是一盞盞青燈浮現,身披袈裟,臉色重歸淡然,祥和平靜。
“你是……人族?三皇之一炎帝神農氏?”
佛陀掃視四周,繼續道,“隔絕天地?你想將我留于此地么。”
神農還未答話,小白龍已急忙環顧四周,頓時臉色煞白。
你個龍大爺的!
你們打個你死我活可以,能不能別把龍大爺也罩在里面啊!
我欲哭無淚!
老頭子你不為我著想,也為這小丫頭想想啊!
似看透小白龍心思,神農語氣平淡,“你所立之地已受護持,只要不亂跑便無事。”
無事才怪!
小白龍臉色鐵青。
望著懷中熟睡的小丫頭,小白龍頓生哀莫大于心死之感,這就是身不由己么?自己只是路過,結果莫名卷入這場風波?
“你也去過那與藏寶圖相關之處吧?三界是否發生了許多事。”此時,神農話音忽在小白龍心湖響起。
小白龍猛然一激靈,倏然抬頭,眼中赤金豎瞳收縮如針尖,慌亂一掃而空,沉聲道。
“你是何人?”
“怎知我去過那里?”
“細細道來,否則……我必會查明。”
小白龍沉聲說著,本想講‘否則絕饒不了你’,說一半才覺自己貌似真沒法饒不了對方。
老人大袖飄搖,聞此言方確認。
他并未見小白龍去過那處,也不知小白龍究竟去過否。
他只是猜測,以孫悟空、豬八戒等人性子,他們去過之后,小白龍作為他們師弟,遲早也會去。
果然,得到答復后,神農只對小白龍說了一句話,便令后者神情震撼。
“我乃神農。”
小白龍懵然望著前方老人,這家伙真是神農?三皇之一的炎帝?
三皇之一的炎帝,不是仍在火云洞么?何時出來了?
且不論小白龍在此發懵。
對面佛陀此時已調息完畢,他抬頭,身邊青色燈火浮現,綿延不見盡頭,指著周圍被隔絕的天地。
“神農,你此乃何意?欲與佛門為敵?”佛陀說道,他剛出關不久,雖知一些人族之事,卻未太放心上,因在他意識里,人族生來便是被收割的部分,不論往昔,還是如今。
人皇又如何,人族注定是基石,是他們佛門崛起的鋪墊。
故古佛如此開口,即便對面已是同境老人,依舊平靜。
因他篤定老人不敢動手。
千萬年前如此。
千萬年后亦如此。
三皇又如何,只能旁觀他們行事,不敢拼,承受不起敗局。
因他們古佛隕落還有別的古佛,可為佛門撐腰;但若三皇隕落,便再無人族三皇撐腰了。
如一棵樹,或可傷及枝干,只要不重總能愈合,唯根不可斷。
青燈古佛有種重回上古之感,望著下方老人,他也曾因諸多事在上古時代與人皇對峙。
記得當初是因多少人族來著?一萬?百萬?記不清了。
青燈古佛自認已足夠仁慈,只鎮殺部分,用以收割氣運罷了,大部分人族仍無恙不是么。
青燈古佛向下走去,冷聲呵斥:“讓開。”
他認為今日的神農仍會如曾經成千上萬次那般,咬牙含怒退下。
然而今日的神農并未立即退讓,而是笑著抬起了頭。
蒼老眸中一片寧靜。
“沈安那里,我很欣賞仙逆,除那句‘順為凡,逆為仙’外,另有一句甚合我意。”
這位背負太多、蒼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取出一根草繩,用力將滿頭白發扎于腦后。
昂首向天。
“我輩修士,何惜一戰?”
毫無預兆地,激斗驟然爆發。
神農話音平淡,輕描淡寫,但抬手一點,一道璀璨虹光飛射而出,如絢爛神火漫天,籠罩天地,徑直將青燈古佛淹沒!
此地霎時安靜!
小白龍神情呆滯,望著那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