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并未轉好。千萬年前是何世道,當今依舊是何世道!”孔子如實作答。
沈安點頭,繼續問道:“你教出七十二賢,有教化人族之功績,耗費時光幾許?”
“回前輩,晚輩共用……半生光陰。”孔子拱手回答。
沈安又微微頷首,“修煉一途,你知曉多少?山路崎嶇,登高艱難。修煉之路看似輕巧,不過寥寥數語,然你可知為何如此多人無法修煉?你可知何謂苦海?何謂神橋?何謂紫府?”
“晚輩皆不知曉。”孔子回答。
“那又何來意氣風發?又何來如此信心?”
“因晚輩可以學習。”孔子極為認真地回答。這位身著儒衫的老者答話時毫無猶豫,蒼老眸中滿是光彩。
“思而不學則惘,學而不思則殆。晚輩知曉其中道理。伏羲人皇老祖與李白小友,皆曾與晚輩言及修煉一途極為艱難,尤其是我人族。此方天地本不適人族修煉,直至最近方摸索出一套修煉法門,頗為不易。”
“晚輩不知自己究竟能學到何種地步,但晚輩至少可確信一事。”老人望著沈安,眸光湛湛,有智慧光芒流淌。
“伏羲人皇老祖將晚輩自輪回中帶出,知曉晚輩來此,定然懷有信心。”
“晚輩或許不信自身修煉天賦,但至少信得過伏羲人皇老祖的眼光,也信得過沈安的眼光!”
聞聽此言,沈安終于抬頭,望向孔子,似笑非笑。
“晚輩并非恭維,不過實話實說罷了。”儒衫老人面色不變,神情淡然。
暗處李白悄悄朝孔子豎了個大拇指。
瞧瞧人家,不愧是讀書人的老祖宗!這奉承的工夫,這手段!
圓潤順滑,這言談技巧,果真是老而彌辣么?
甘拜下風!
著實夠不要臉!
沈安未在意李白的小動作與暗自吐槽。他看著孔子,又問了一句:“何謂君子?”
聞聽此問,這位曾周游列國遭受無數白眼唾棄,甚至連口飯食都難求的老人,腰桿挺得筆直。
“讀書人可坐而論道,亦能起而行之,自強不息,是為君子。”
“善。”
沈安低頭繼續閱覽書卷,同時擺擺手,示意老人可以離去了。
老儒生亦恭敬鞠躬,無聲致謝。
旁邊,身著紅裙的小姑娘眨巴著水靈靈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聽得一頭霧水,直撓腦袋。
李白哈哈一笑,向小姑娘解釋:“總結而言,老先生就問了一句話。”
“我要去當隱士,探尋根源救治之法;我要去當教書先生,培育人才;我要去修煉,用拳頭說話,讓他們聽一聽我人族的道理。”
“這三者之中,沈安你看看究竟哪個好,我便去做哪個。”
李白笑瞇瞇地說著,同時問向小姑娘:“你覺得哪個好?”
小七謹慎地后退了一步,皺著小眉毛猶豫良久,才試探著說道:“最后一個罷?若是拳頭不夠大,無人肯聽道理的……”
“哈哈哈,老先生,你倒不如一個小姑娘看得透徹。”李白驀然大笑。
“確實。”
孔子笑著點頭。
隨即便輪到李白目瞪口呆了。
只見一步踏出那處的老儒生,身邊點點金光匯聚,轉瞬之間,竟宛如大日初升。
煌煌堂堂,金色文字自虛空涌出,如江如海。
刺目金光彌漫四方,沒了那處的壓制,老人鬢間白發飄蕩。他深吸一口氣,再不必壓抑心中那股莫名而來的念頭,只是抬起頭。身形不高的老儒生攜著滿身金光,朝著那漫天黑暗,重重一步踏出。
一如那典籍封面的佝僂老人。
“來。”
鐺!
天地之間,如有洪鐘齊鳴。
星光流轉,天機變幻。原本遍布天穹亙古不變的星宿,驟然齊齊扭轉!
琉璃幻彩,此一刻,滿天星象竟皆因老人的一步落下而紊亂。
盡管僅有短短一瞬。
但三界之中,已有無數存在猛地抬頭,眸光綻射,力道之強,霞光之盛,甚至穿透了層層宮闕。
“如此多的文運與氣機,是誰?!”
“人族氣運怎會如此?陡然暴漲?”
“是天庭所為還是佛門所為?他們又要有大動作了么?”
老人一步踏入人仙。
再一步晉入地仙。
鐘鼓齊鳴,大日初升……
一口又一口金色大鐘,銘刻萬千文字詩句,于虛空浮現。
老人神情不變,一步步走入空中。
金色文字長河于天際盤旋,星辰因而扭轉。老人身周,一道又一道彩色琉璃垂落九天。
美輪美奐又似神河倒掛,映亮漆黑蒼穹。
“咦?天亮了么?怎會……那是什么?”
“天哪,是陛下進階了么?”
“好生漂亮!”
西梁女國之中,原本熟睡的女子們疑惑走出,揉著眼睛,驚駭地望著空中。金光彌漫,那里仿佛有星空垂落,金色長河流淌。
“是一位老人?并非女王陛下,我……覺得有些熟悉?”
“這金光是何物?為何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金光灑落,漸漸遍及整個西梁女國。
膽大女子伸出手,接住流光,好奇看去,發現那竟是一枚枚極為細小的金色文字,伴著點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