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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麥面無表情地看看幾個公安，又冷冰冰地看了兩眼那個門衛。那個門衛一副“老子就是不開門，你能把老子怎樣”的挑釁表情，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雖說這個年代有許多國營廠經營不善，發不出工資，確實有廠領導卷款跑路的情況發生。可林麥不相信胡廠長這么一個為了廠里職工有住房而忽悠高原中的好廠長，會扔下廠里的職工跑路，或者躲起來。他即便要躲也只會躲前來討債的萬通地產的人。他要真跑路了，家早就被憤怒的工人給砸得稀巴爛，老婆孩子也被打了。可據她了解，這些情況全都沒有。而且門衛連門都不肯開，可見心里有鬼，他所說的話也只是滿嘴謊言。公安的舉動也耐人尋味。門衛說胡廠長跑路了，他們連調查都不調查就相信了門衛的話。事出反常必有妖。八成是胡廠長跟上面串通了，殺富濟貧，吃她這個民營企業家，所以公安辦案才會這么敷衍。目前上面的想法是好的，既想通過改革開放盤活經濟，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可又怕國營廠倒閉，引起大面積工人失業。不少工人的背上都背負著一個家庭。一個工人沒工作，很可能一個家庭缺衣少食，這是上面不愿看到的。可是問題來了，上面要力保國營企業她沒意見。但是把她當肥羊宰，割肉補貼國營企業她可不干。她的萬通集團有錢沒錯，可那是她和全體員工努力賺來的。一不是國家給的，二不是大風刮來的，憑什么讓她割肉補貼輕工廠？輕工廠的職工沒房住，沒飯吃，找他們廠長去，上面為難她算幾個意思？林麥對那兩個公安道：“你們都不進廠搜查的嗎，門衛說什么你們就信什么？”

那幾個公安神色有些尷尬。門衛和輕工廠的職工都叫了起來：“胡廠長就是跑路了，你們進來搜也沒用！”

“是嗎？”

林麥挑眉冷笑，“那剛才你們用高壓水槍射我的人不是胡廠長指揮的嗎？”

輕工廠的職工全都閉緊了嘴。這是一道送命題。如果回答不是，萬通集團這個漂亮又年輕的女老總肯定會讓他們承擔責任。如果回答是，那他們剛才說胡廠長跑路了就全都是謊言，而且還得交出胡廠長。他們可不愿意。交出胡廠長，意味著很可能要交出新房。廠里的那些無房戶好不容易分到一間新房，誰愿意再搬出來？林麥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道：“既然你們都不開口說話，那我就默認你們是個人行為。”

她指著剛才用高壓水槍射擊高原中等人的那些個輕工廠的職工：“公安同志，我要報警。剛才就是他們用高壓水槍射我的員工。至少有二三十名員工因此而受傷受凍，被送到了醫院。他們這行為屬于尋釁滋事罪，不應該被行拘個五天七天的？還有，我那些受傷受凍員工的醫藥費你們總得要他們出吧。”

幾個公安猶豫了片刻，點頭道：“我們會秉公執法的，這點你放心。”

林麥笑著道：“我不聽你們說什么，只看你們做什么，漂亮話誰不會說？”

那幾個公安見打太極沒用，只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那十幾個拿水槍射她員工的輕工廠的職工全都帶去派出所了。林麥這才滿意，交代高原中，讓他趕緊回家去把濕衣服換下，然后喝一碗姜湯，泡個熱水澡。所有員工當中，他濕得最徹底，從頭濕到腳，要不是身體壯實，恐怕現在都發燒了。除此之外，林麥還交代他，要盯緊公安那邊，無論如何得要來醫藥費，不能讓那些農民工白淋了水。高原中鄭重點頭。時間已經不早了，都下午五點多了。林麥打了輛出租車回了家。方奶奶已經做好了晚飯，番茄燉牛腩和兩個素菜，一瓶香菇辣醬，和一盤辣椒炒腌菜。大家落座吃晚飯。方奶奶問，萬通地產拖欠工程款的事解決得怎樣了。林麥輕描淡寫道：“正在解決當中，爺爺奶奶不用擔心，事情肯定能夠圓滿的解決的。”

方爺爺方奶奶都相信她的能力，因此也就沒有過多的詢問了。林麥嘗了嘗辣椒醬和辣椒炒腌菜，全都很下飯。周彩云做辣椒醬和腌腌菜的技術越來越強了。她又舀了一些番茄牛腩吃了起來，酸酸甜甜味道好極了。不由想到方卓然，不知道此刻的他有沒有吃上熱騰騰的飯菜。想到方卓然，林麥驀然發現，從她們到家，一直到現在都沒看見方卓越。白天沒看見他還說得過去，他在忙工作。可是現在都晚上六七點了，卻仍舊不見他的蹤影，這就有些不正常了。林麥問方爺爺方奶奶：“卓越呢，他有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