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漢東機場籠罩在一片薄霧中，停機坪上，一架波音737專機已經準備就緒。
上午九點，幾輛黑色轎車駛入機場，直接開到停機坪。車門打開，寧方遠、陳哲率先下車，后面跟著許繼業、祁同偉、裴振等一眾省委常委。
沙瑞金已經在舷梯旁等候。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沙書記。”寧方遠走上前，伸出手。
“方遠，陳哲，你們都來了。”沙瑞金與兩人握手，語氣平和，“這么忙還來送我，辛苦大家了。”
“應該的。”陳哲說，“沙書記在漢東工作六年，為漢東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我們來送送您是應該的。”
其他常委也依次上前與沙瑞金握手道別。場面莊重而略顯傷感。無論過去有多少矛盾和分歧，到了分別的時刻，大家還是保持了應有的禮貌和尊重。
“好了，就送到這里吧。”沙瑞金看了看手表，“飛機該起飛了。大家請回吧，工作要緊。”
“沙書記，一路平安。”寧方遠說，“以后常回漢東看看。”
“好，有機會一定回來。”沙瑞金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這片他治理了六年的土地，然后轉身，走上了舷梯。
艙門關閉，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抬頭，沖上云霄，很快消失在云層之中。
送行的人群陸續散去。寧方遠和陳哲并肩走向停車場，其他常委跟在后面。
“寧書記，陳省長，我們也先回去了。”許繼業說，“上午還有個會要開。”
“好，你們去忙吧。”寧方遠點點頭。
其他常委也紛紛告辭。很快，停車場只剩下寧方遠和陳哲兩人。
“陳哲同志，”寧方遠轉過頭，“回去之后去我辦公室坐坐？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陳哲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兩人坐進車里。這是寧方遠上任省委書記后，第一次正式邀請陳哲到他的辦公室談話。
回到省委大院，兩人直接來到書記辦公室。秘書端上茶水后悄然退出，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寧方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陳哲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窗外，陽光透過薄霧灑進來，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哲同志，”寧方遠開門見山，“今天請你來，是想開誠布公地談談漢東班子的問題。”
陳哲坐直身體，認真地傾聽。
“過去這幾年，”寧方遠緩緩說道，“漢東班子的不團結，在上面已經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沙書記這次沒能上去，固然有多方面原因，但班子不團結絕對是個重要因素。”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陳哲：“我不希望接下來還這樣。這對你，對我，對漢東的發展，都不是好事。”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坦誠。陳哲心中一動，他能感受到寧方遠的誠意——這不是在敲打他，而是在尋求合作。
“寧書記，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陳哲鄭重地說。
陳哲很清楚，他現在是省長，未來的目標是接任書記。但如果和寧方遠關系搞僵，不僅會影響漢東的發展，也會影響他自已的政治前途。
寧方遠滿意地點點頭：“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陳哲同志，我們都不是年輕人了，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團結就是力量，團結才能成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漢東現在處在發展的關鍵時期。經濟總量全國第三，與第二的差距只有0.3個百分點。這是個機會，也是個挑戰。”
陳哲也站起身，走到寧方遠身邊：“寧書記說得對。過去這幾年，我們的經濟工作雖然有了不少成果，但接下來的幾年要再接再厲。我初步測算過，如果保持現在的增速，最多三年，我們就有可能超過第二名，沖到全國第二。”
“第二……”寧方遠喃喃重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第一呢？”
陳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第一？那差距就大了。現在排第一的省份，經濟總量比我們高15%左右。就算我們增速比他們快，要追上也得七八年時間。”
寧方遠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七八年……我是看不到了。我今年五十一歲，干完這一屆書記，就該考慮下一步了。到時候，能把漢東帶到全國第二，我就很滿意了。”
這話說得坦誠，也讓陳哲心中一動。
而他陳哲今年才五十二歲，如果順利的話，五年后接任書記，還能干兩屆。算上省長的這一任，起碼還要在漢東干個六七年。到時候，如果漢東的經濟能夠持續發展，沖擊全國第一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這個念頭讓陳哲心中涌起一陣興奮。如果真能做到——在他擔任省長和書記期間，把漢東從全國第三帶到第一——那將是何等輝煌的政績！到時候，他完全可以憑借著這個政績，在政治上更進一步。
但陳哲很快冷靜下來。
“寧書記，”陳哲緩了緩心神，誠懇地說，“您放心，我會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經濟發展是中心任務，我會把主要精力放在這上面。省政府這邊，我會抓好落實，確保各項政策措施落地見效。”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班子團結，我也會注意。該溝通的溝通，該協調的協調。”
寧方遠轉過身，看著陳哲，眼中露出贊許的神色：“好，陳哲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讓發改委做的未來三年經濟發展規劃草案，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和建議，咱們隨時溝通。”
陳哲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下。規劃很詳細，目標很明確，措施很具體。看得出來，寧方遠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寧書記，這份規劃很扎實。”陳哲說，“我會認真研究，盡快提出我的意見。”
“不著急。”寧方遠擺擺手，“你先看，咱們慢慢商量。經濟工作是你的強項，我相信你能把握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關于當前經濟形勢的分析，以及下一步的工作重點。談話氣氛很融洽，既有觀點的交流，也有共識的達成。
陳哲離開后，寧方遠獨自站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漸漸散去的薄霧，心中思緒萬千。
今天的談話很成功。陳哲的態度很明確，也很務實。這為未來幾年的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但寧方遠知道，政治上的合作從來都不是一勞永逸的。隨著形勢的變化，隨著利益格局的調整，矛盾和分歧隨時可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