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遠將資料重新裝回文件袋，放在了自已手邊。
“同偉啊，”寧方遠忽然換了話題，語氣也變得更為嚴肅，“公安廳那邊的工作，你要抓牢。今年全省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任務很重，尤其是春節過后，往往是一些治安案件的高發期，不能有絲毫松懈。”
“是，省長。我已經部署下去了，要求各地市加強節后治安巡邏和重點區域管控，特別是針對返城務工人員和開學季的校園周邊安全。”祁同偉匯報道。
寧方遠贊許地點點頭，但話鋒一轉：“不過，你自已也要有更長遠的考慮。這一兩年，你的位置不太可能會動，畢竟你剛當上副省長不久，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也需要穩定。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祁同偉：“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要提前考慮好，將來如果你離開公安廳，誰來接你的班？公安系統專業性強，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接手的。雖然我將王紹調去了政法委，解決了他的正廳級，但是他已經五十歲了，這個時候才正廳，而且算是一年提了兩級，要在這個級別上待很久，最多在調回去當個常務副廳長或者正廳級的副廳長，但是基本上沒有接任廳長的可能了！”
祁同偉心中一震。這是寧方遠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和他談論接班人的問題。他知道，這既是領導對他未來發展的關心，也是一種考驗——看他是否有大局觀，是否能為自已離開后的工作延續做好安排。
“省長，這個問題我也思考過。”祁同偉斟酌著措辭，“目前廳里幾位副廳長，王紹同志能力突出，但如您所說，他年齡偏大，資歷也相對較淺，直接接任廳長恐怕難以服眾。其他幾位，要么專業能力有欠缺，要么缺乏統籌全局的經驗。”
寧方遠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祁同偉繼續分析：“我的想法是，可以從下面地市的公安局長中，物色一兩個年富力強、經驗豐富、政治可靠的同志，先調到省廳擔任副廳長，熟悉情況，鍛煉一兩年。這樣等我將來離開時，就有合適的人選可以順利接替，確保公安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
“具體有目標嗎？”寧方遠問。
“呂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榮，是個不錯的人選。”祁同偉顯然早有考慮，“他今年四十六歲，正當年，在刑偵一線干過十幾年，破過不少大案要案，后來擔任過兩個區公安分局局長，再到市局常務副局長，局長，履歷完整，能力全面。最重要的是，政治立場堅定，原則性強。”
寧方遠沉吟片刻：“可以考慮。不過不要急，先觀察一段時間。你可以適當給他一些重要任務，看看他的實際表現。另外，也不要只盯著一兩個人選，多準備幾個備選，總沒錯。”
“我明白。”祁同偉鄭重地說，“我會留意的。”
“好。”寧方遠站起身，這是談話結束的信號，“你去忙吧。記住，公安工作無小事，一定要抓實抓細。”
“是，省長。”祁同偉也站起身，向寧方遠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省長辦公室，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
回到自已的辦公室，祁同偉坐在椅子上，回想著寧方遠的話。“這一兩年你的位置不太可能會動”——這意味著短期內他還會在副省長兼公安廳長的位置上，這給了他鞏固權力、培養勢力的時間。“考慮好接班人”——這是提醒他要著眼長遠，不要只顧眼前。
祁同偉打開筆記本，開始認真思考公安系統的人事布局。趙榮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但還需要進一步考察和培養。此外，他還需要物色其他合適的人選，形成梯隊。
......
晚上，寧方遠回到家屬院的時候，保姆已經做好飯了，吃過晚飯之后，寧世磊率先回了房間，而寧方遠則是叫著王悅來到了書房。
晚飯后的書房，燈光柔和。寧方遠和王悅相對而坐，中間的書桌上攤開著一份簡單的個人資料。
王悅剛剛仔細讀完最后一頁，抬起頭，眼中帶著思索：“沈建國……泉水區副區長。我好像有點印象，是不是前年寧川市抗洪搶險表彰大會上的那個？”
寧方遠微微頷首：“應該就是他。履歷上看，是個實干型的基層干部，沒有什么花哨的政績，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實。”他頓了頓，手指輕點資料上周敏的名字，“母親是醫生，知識分子家庭。這樣的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通常不會太差。”
王悅重新拿起資料，目光落在沈清那張從檔案上復印下來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孩清秀文靜，扎著馬尾，笑容干凈。“看起來是個文靜的姑娘。世磊說她學新聞的，性格開朗，但做事有分寸。”
“新聞專業……”寧方遠沉吟道，“這個專業需要敏銳的觀察力和較強的社交能力。如果真如世磊所說，她能在保持開朗的同時懂得分寸，那倒是不容易。”
王悅放下資料，看向丈夫：“你覺得怎么樣？”
寧方遠沒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家屬院里稀疏的燈光。、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家庭清白，父母本分，姑娘自身條件也不錯。”寧方遠緩緩說道，“至少，比那些沖著我們家世來的，或者完全不懂政治生態的人要強得多。”
王悅聽出了丈夫話中的深意。她知道，寧方遠最擔心的不是姑娘本人如何，而是她背后的家庭會不會成為負擔，或者被人利用成為攻擊寧家的突破口。一個基層干部家庭，雖然不能給寧家帶來什么政治助力，但至少不會惹出太大的麻煩。
“那……你的意思是？”王悅輕聲問道。
寧方遠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資料：“先見見吧。資料終究只是資料，真人如何，還得親眼看了才知道。”
王悅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我也是這么想的。世磊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眼光應該不會差。既然他喜歡，我們又何必太過阻攔？只要姑娘品性好，家世清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嗯。”寧方遠回到書桌前，將資料收攏，“那就定在明晚？在家里吃頓便飯，不要太正式，免得給年輕人壓力。”
“好，我來準備。”王悅應道，隨即又想到什么，“要不要讓陳秘書安排一下，從招待所調個廚師過來？我怕自已做的菜……”
寧方遠擺擺手：“不用，就家常菜。太正式了反而顯得生分。既然是世磊的女朋友，就當是普通家庭聚餐就好。”
王悅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菜單。她知道丈夫說得對，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平常心。太過隆重的接待，反而會讓姑娘緊張，也顯得寧家擺架子。
“那明天一早我跟世磊說？”王悅問。
“嗯，你跟他說吧。”寧方遠將資料鎖進書桌抽屜，“就說是家里人想見見他的朋友，讓他別給人家太大壓力。愿意來就來，不方便的話改天也行。”
這話說得體貼，王悅心中溫暖。她知道，丈夫雖然平時嚴肅，但在對待孩子的事情上，總是盡可能地給予尊重和理解。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明天的安排，便離開了書房。經過寧世磊房間時，王悅注意到門縫下還透出燈光。她輕輕敲了敲門：“世磊，還沒睡？”
“馬上睡了，媽。”里面傳來寧世磊的聲音。
“明天記得早點起，媽有事跟你說。”王悅柔聲道。
“好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