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清晨，漢東省會機場。
雖然是寒冬時節(jié)，但今天的機場格外肅穆。省委辦公廳、省委組織部的工作人員早早到場，做好了各項準備工作。停機坪旁，幾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車前站著幾位身著深色大衣的干部，正低聲交談著。
上午九點整，一輛中巴車駛?cè)霗C場，沙瑞金、寧方遠率領的漢東省委常委班子全體成員陸續(xù)下車。他們今天都穿著正式的深色西裝或夾克，表情嚴肅，透著一股莊重的氛圍。
“瑞金書記，方遠省長，專機預計九點十五分降落?！笔∥貢L錢衛(wèi)國快步走過來匯報。
沙瑞金點點頭，看了看手表：“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會議室那邊，省直各部門副廳級以上干部已經(jīng)全部到位?！卞X衛(wèi)國回答道。
九點十五分，一架波音737專機準時降落在跑道上，緩緩滑向停機坪。艙門打開，舷梯放下，一行人從飛機上走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中央組織部副部長劉明遠，今年五十七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正是新任漢東省委副書記陳哲。
沙瑞金和寧方遠帶領常委們迎上前去。
“劉部長，歡迎歡迎！”沙瑞金熱情地伸出手。
“瑞金同志，方遠同志，辛苦了?！眲⒚鬟h與兩人握手，“這位就是陳哲同志?！?/p>
“陳哲同志，歡迎來漢東工作。”沙瑞金與陳哲握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瑞金書記，方遠省長，以后請多指教?！标愓艿穆曇舫练€(wěn)有力，握手時力度恰到好處。
寧方遠也上前與陳哲握手：“陳哲同志，漢東歡迎你?！?/p>
簡短寒暄后，一行人分乘幾輛車，離開機場，前往省委大院。
車子駛?cè)胧∥笤簳r，院內(nèi)已經(jīng)戒備森嚴。常委們直接來到省委大會議室，這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省直各部門副廳級以上干部全部到場，黑壓壓的一片。
看到領導們進場，會場立刻安靜下來。
沙瑞金主持會議。他走上主席臺，環(huán)視會場，聲音洪亮：“同志們，今天召開全省領導干部會議，主要任務是宣布中央關于漢東省委領導班子調(diào)整的決定。首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中央組織部劉明遠副部長一行蒞臨指導！”
掌聲雷動。
劉明遠走上主席臺，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會場瞬間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同志們，受中央委托，我宣布中央決定：任命陳哲同志為漢東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p>
簡潔而有力的宣布，沒有過多的修飾。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在會場中回蕩。
掌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的掌聲復雜得多。有真誠的歡迎，有謹慎的觀望，也有不動聲色的計算。
陳哲站起身，向會場鞠躬致意。他沒有立刻講話，而是等掌聲平息后，才走上主席臺。
“衷心感謝組織的信任，衷心感謝中央的任命?！标愓艿拈_場白很標準，“能夠到漢東工作，我深感榮幸，也深感責任重大?！?/p>
他的講話持續(xù)了大約二十分鐘，內(nèi)容涵蓋了黨的建設、經(jīng)濟發(fā)展、社會穩(wěn)定等多個方面，既體現(xiàn)了對中央精神的深刻理解，也展現(xiàn)了對漢東情況的初步把握。講話風格務實，語言精煉，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但每句話都很有分量。
“在沙瑞金同志為班長的省委領導下，我將恪盡職守，勤勉工作，為漢東的發(fā)展貢獻自己的力量。”陳哲的結(jié)束語謙遜而有力。
會議結(jié)束后，沙瑞金和寧方遠陪同劉明遠前往下榻的酒店。按照慣例，中組部領導宣布任命后，會與主要領導進行個別談話，了解情況，傳達精神。
在酒店會議室，劉明遠分別與沙瑞金、寧方遠進行了約半小時的談話。與沙瑞金的談話側(cè)重于省委班子建設、黨建工作；與寧方遠的談話則更多關注經(jīng)濟發(fā)展、政府工作。
談話結(jié)束后，劉明遠對兩人說：“陳哲同志是中央經(jīng)過慎重考慮選派的優(yōu)秀干部，政治過硬，能力突出。希望你們?nèi)荒軌驁F結(jié)協(xié)作，帶領漢東取得新的發(fā)展?！?/p>
“請中央放心，我們一定精誠團結(jié)，把漢東的工作做好。”沙瑞金代表表態(tài)。
送走劉明遠后，沙瑞金對寧方遠說：“方遠，陳哲同志初來乍到，很多情況不熟悉。辦公廳這邊要安排好，幫助他盡快熟悉工作?！?/p>
“瑞金書記放心，錢衛(wèi)國同志已經(jīng)辦好了?！睂幏竭h回答，“辦公場所、司機秘書、住房安排，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
“那就好?！鄙橙鸾瘘c點頭，“另外，陳哲同志的分工，我們找個時間再研究。按照慣例，副書記協(xié)助書記抓黨建、干部工作，但具體分工還需要細化?！?/p>
“這是自然?！睂幏竭h表示同意，“等陳哲同志熟悉一段時間后，我們再開常委會研究?！?/p>
兩人分開后，寧方遠與許繼業(yè)、裴振同車返回省政府大樓。車上，氣氛明顯比來時輕松了一些。
“省長，這位陳書記，看起來不簡單啊?！痹S繼業(yè)率先開口，“講話很有水平，既全面又突出重點，既體現(xiàn)了中央精神，又照顧了漢東實際。”
裴振也評價道：“而且很務實，沒有空話套話?？磥硎菍嵏尚偷母刹俊！?/p>
寧方遠靠在座椅上，緩緩說道：“邊西省靈州市的經(jīng)濟能在他的任期內(nèi)快速發(fā)展，說明他抓經(jīng)濟確實有一套。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省委副書記主要抓黨建工作，這是職責所在。但沙書記不可能只讓他抓黨建工作，那樣太難看了。大概率還是要分出一部分實權(quán)給他?！?/p>
“會是什么？”許繼業(yè)問。
“政法委的可能性比較大。”寧方遠分析道，“雖然錢衛(wèi)國兼任政法委書記，但畢竟只是兼任，而且錢衛(wèi)國的主要精力還是在省委秘書長的工作上。如果陳哲想介入政法系統(tǒng)，沙書記很可能會給他這個口子。”
裴振若有所思：“但是公安廳在咱們手中，陳哲就算介入政法委，影響力也有限。”
“這正是關鍵?！睂幏竭h點頭，“陳哲和高育良不一樣。高育良在漢東政法系統(tǒng)經(jīng)營多年，根基深厚。陳哲初來乍到，就算讓他分管政法工作，想安插自己人也不容易，而且他還不是名正言順的政法委書記。政法系統(tǒng)專業(yè)性強，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插手的?！?/p>
許繼業(yè)松了口氣：“那就好。只要政法系統(tǒng)不亂，咱們政府這邊的工作就能順利推進?！?/p>
“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睂幏竭h提醒道，“陳哲能從邊西省脫穎而出，調(diào)到漢東擔任省委副書記，說明他不僅有能力，也有背景。南邊的王書記是他的靠山，這個分量不輕?！?/p>
他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變得深邃：“現(xiàn)在這團火，一時半會還燒不到咱們政府身上。沙書記和陳哲之間，會有一個磨合期，也會有一番博弈。但如果這位陳書記想從咱們這里打開缺口……”
寧方遠沒有說完，但許繼業(yè)和裴振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陳哲想在政府系統(tǒng)安插人手，或者想插手經(jīng)濟工作，寧方遠絕不會坐視不管。政府這邊的工作，必須保持獨立性和連續(xù)性，不能因為人事變動而受到影響。
車子駛?cè)胧≌笤?。下車時，寧方遠對兩人說：“這幾天你們多留意一下，看看省直各部門有什么動向。特別是和政法、組織、宣傳相關的部門，有什么異常及時匯報?！?/p>
“明白?！痹S繼業(yè)和裴振同時應道。
回到辦公室，寧方遠站在窗前，望著對面的省委大樓。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漢東的政治棋局又多了一位重要的棋手。這位新來的副書記，將如何落子，將如何與沙瑞金和他博弈，都將是未來一段時間需要密切關注的問題。
但寧方遠并不擔心。他在漢東的根基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固，政府系統(tǒng)在他的掌控之下，經(jīng)濟工作有序推進。只要穩(wěn)住陣腳，以不變應萬變，就能在這場新的政治博弈中占據(jù)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