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證據(jù)在哪里？
沙瑞金和田國富動用了省紀委、公安廳乃至審計部門的力量，搞出這么大動靜，想必該查的地方都查得差不多了——光明區(qū)的國土、規(guī)劃、建設等幾個關鍵部門，惠龍、鼎盛那幾家核心公司的賬目……如果那么容易找到鐵證，沙瑞金又何至于被逼到要派秘書親自下場的地步？這說明，對手的防范極其嚴密，常規(guī)調(diào)查手段已經(jīng)難以突破。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侯亮平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著，將他所知道的所有信息、所有人際關系、所有可能性都拿出來反復剖析、拼接。他當過多年反貪局長，深知貪官的心理和行為模式。很多人，尤其是像丁義珍這種級別的“白手套”，在替上面辦臟事的同時，出于自保的本能，往往會偷偷留下一些后手，一些能夠關鍵時刻用來保命或者談判的“護身符”。
“丁義珍！”這個名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驟然照亮了侯亮平的思路！
對啊！丁義珍！這個整個漢東風暴的導火索！他作為李達康在光明峰項目上的具體執(zhí)行人，所有骯臟交易的經(jīng)手者，他不可能不給自已留條后路！他手里，極有可能掌握著能夠指向李達康，甚至是趙立春下達指令、進行利益輸送的關鍵證據(jù)！
“趙立春老奸巨猾，親自留下書面或錄音指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侯亮平冷靜地分析著，“最大的可能，是李達康！丁義珍很可能保留了與李達康就光明峰項目某些關鍵決策進行溝通的證據(jù)！比如錄音、比如某些有特殊標記的批示復印件、比如通過特定渠道轉(zhuǎn)賬的記錄等等！”
這個想法讓侯亮平興奮起來，但隨即又面臨下一個問題：如果丁義珍真的保留了證據(jù)，那會藏在哪里？
他仔細回憶著丁義珍出逃前后的每一個細節(jié)。丁義珍是在酒會上被驚走，倉促出逃，時間極其緊迫。他不可能再冒險返回某個固定的、可能被監(jiān)視的隱秘地點去取證據(jù)。所以，證據(jù)大概率是存放在他認為相對安全、但又可能在他需要時能通過某種方式拿到或者傳遞出去的地方。
侯亮平想到了幾個可能的地點：
第一，丁義珍原來的家！那里已經(jīng)被省檢察院搜查過，并且貼上了封條。但侯亮平憑借多年的辦案經(jīng)驗知道，第一次搜查，尤其是在目標人物已經(jīng)出逃、搜查人員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貴重物品和明顯犯罪證據(jù)的情況下，很容易遺漏一些精心隱藏的東西。比如地板夾層、空調(diào)外機內(nèi)部、書籍夾頁、甚至是某些不起眼裝飾品的內(nèi)部。那里現(xiàn)在戒備相對松懈，只有物業(yè)偶爾巡查，是最容易下手尋找的地方！
第二，丁義珍名下的其他房產(chǎn)！除了被查封的這處主要住宅，丁義珍很可能還以他人名義或者通過復雜方式持有其他房產(chǎn)。這些地方可能更隱蔽，是存放關鍵證據(jù)的理想場所。但查找這些房產(chǎn)需要時間和渠道，難度較大。
第三，省檢察院的證物室！當初陳海和陸亦可帶隊搜查丁義珍家，查抄了大量的物品，包括電腦、文件、現(xiàn)金、禮品等。當時為了快速評估案值和控制輿論，可能只進行了初步的檢查和登記，很多文件類物品、電子設備可能只是被封存，并未進行極其深入的、數(shù)據(jù)恢復級別的檢查。關鍵證據(jù)很可能就混在這些被封存的物品里！但是，這里戒備森嚴，他現(xiàn)在一個失勢的政協(xié)副主席，根本沒有任何權限進入和調(diào)閱，這條路幾乎被堵死。
第四，丁義珍的夫人那里！雖然丁義珍出逃沒有帶上家人，但他的夫人是否知情？是否幫他保管了某些東西？這也是一種可能。但接觸她風險很大，很容易打草驚蛇，而且對方未必肯配合。
思前想后，侯亮平將第一個目標鎖定在了丁義珍被查封的原有住宅上。那里看似被搜過，實則可能因為“燈下黑”而留有遺漏，而且潛入的難度相對最低。
“萬一……丁義珍根本沒留證據(jù)呢？”一個悲觀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侯亮平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而決絕，他抓起桌上還剩半瓶的酒，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也仿佛點燃了他最后的勇氣。
“媽的！老子還有什么可失去的？！”他低聲咒罵著，臉上露出一絲慘笑，“鐘家不要我了，沙瑞金利用完我就扔，陳海看著我跳火坑……我現(xiàn)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誰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廢物！與其這樣窩窩囊囊地爛在政協(xié)，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他猛地將酒瓶頓在茶幾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仿佛是他向命運發(fā)出的戰(zhàn)書。
“贏了，老子就能拿著證據(jù)，跟沙瑞金，甚至跟寧方遠談條件！最不濟，也能把趙立春和李達康那幫王八蛋拉下水，報這一箭之仇！輸了……大不了一死！也比現(xiàn)在這樣活著強！”
想明白了這一切，侯亮平的心中反而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他不再迷茫，不再借酒消愁，一個清晰而危險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決定，就在這幾天，找個合適的時機，潛入丁義珍被查封的房子里，仔細搜索一遍！同時，也要想辦法查清丁義珍是否還有其他隱秘的房產(chǎn)。這是他絕地反擊的第一步，也是他能否跳出這個泥潭的關鍵！
夜色漸深，侯亮平卻沒有絲毫睡意。他坐在黑暗中，如同一個潛伏的獵手，開始仔細規(guī)劃起行動的每一個細節(jié)，眼神銳利如刀，與平日里那個頹廢酗酒的政協(xié)副主席判若兩人。他知道，一場屬于他個人的、孤注一擲的冒險，即將開始。而這場冒險的結(jié)果，或許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