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正國嘆了口氣：“小艾，你要是累了，就歇一歇吧。不用把自已逼得太緊。”
鐘小艾愣了一下，看著父親。
鐘正國說：“是我們幾個老頭子無能，沒能給鐘家留下更多的底子。現(xiàn)在把所有的責任都加在你身上，讓你一個人扛著。你要是覺得太累，就放下一些。天塌不下來。”
鐘小艾沉默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她的眼神變得堅定，聲音也變得清晰：“爸，這是我的責任。我會擔著。”
鐘正國看著她，眼中滿是復雜。這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yǎng)，但骨子里卻有著和他一樣的倔強。她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小艾，”他輕聲說，“你不用一個人扛。還有我，雖然退了，但還有些老關系。有什么需要，隨時跟我說。”
鐘小艾點點頭：“爸，我知道。”
鐘正國又問：“你剛才說，祁同偉現(xiàn)在是公安部副部長？”
鐘小艾點點頭：“對，剛調(diào)來的，還不到一個星期。分管禁毒和警衛(wèi)。”
鐘正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寧方遠的人。寧方遠現(xiàn)在風頭正勁，下一屆很可能再上一步。祁同偉跟了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鐘小艾沒有說話。
鐘正國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小艾，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祁同偉和陳陽的事，跟你沒關系。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走好自已的路。中紀委那個位置很重要，你要好好干。過幾年，爭取上個副部。”
鐘小艾點點頭：“我知道，爸。”
鐘正國繼續(xù)說：“浩然那孩子，你要多培養(yǎng)。他是咱們家唯一的男丁，以后鐘家能不能起來，就看他和他的下一代了。但也不要給他太大壓力，他還年輕，慢慢來。”
“我明白。”鐘小艾說。
鐘正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月光灑在院子里，給萬物披上一層銀色的光輝。他站了很久，才轉過身，看著女兒。
“小艾，人生就是這樣，有起有落，有得有失。祁同偉和陳陽先苦后甜，那是他們的命。你從小順風順水，現(xiàn)在遇到些挫折，也是正常的。重要的是，無論順境逆境，都要挺直了腰桿做人。”
鐘小艾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父女倆并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爸，我記住了。”鐘小艾輕聲說。
鐘正國點點頭，拍拍女兒的手：“好了，不早了，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鐘小艾應了一聲，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父親。
“爸，謝謝您。”
鐘正國笑了笑：“傻孩子，謝什么。去吧。”
鐘小艾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里，她深吸一口氣，擦干眼角的淚痕，走向自已的房間。
書房里，鐘正國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久久沒有動。他心中默默想著：這個女兒，真的長大了。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小女孩，而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但越是如此，他越心疼。
夜深了，鐘家的燈光漸漸熄滅。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人間。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餐廳，給這個普通的早晨增添了幾分溫暖。鐘家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著鐘母精心準備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小花卷，還有幾樣清爽的小菜。
鐘小艾的神情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昨晚的失控仿佛只是一場夢。她給兒子夾了個煎蛋，叮囑道：“浩然，多吃點，工作一上午呢。”
鐘浩然點點頭，大口吃著早飯。
鐘正國坐在主位，目光不時掃過女兒的臉。看到她神色如常，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氣。這個女兒，從小就要強，昨晚能在他面前哭出來，已經(jīng)是難得。今天能這么快調(diào)整過來，更說明她的堅強。
“我吃好了。”鐘浩然放下碗筷，拿起公文包，“外公外婆，媽，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鐘小艾叮囑道。
鐘浩然應了一聲，出了門。不一會兒，樓下傳來汽車發(fā)動的聲音。
鐘小艾也吃完了，站起身：“爸，媽，我也該走了。今天上午有個會，不能遲到。”
鐘母點點頭：“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鐘小艾拿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父母一眼，然后推門離開。
屋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鐘正國和鐘母兩人。鐘母收拾著碗筷，忽然開口問：“老頭子，昨天怎么了？”
鐘正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鐘母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擔憂：“昨晚小艾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她不對勁。后來你們倆在書房待了好久，我聽見……她好像哭了。”
鐘正國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么大事。”他說，語氣盡量輕描淡寫，“就是現(xiàn)在鐘家的擔子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有點累而已。”
鐘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她看著丈夫，眼眶有些發(fā)紅：“這孩子，從小被咱們捧在手心，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鐘正國搖搖頭：“人總要長大。她現(xiàn)在是鐘家的頂梁柱，不扛也得扛。”
鐘母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鐘正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院子。陽光很好，照在花圃里的月季上，幾只麻雀在枝頭跳躍。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對妻子說：“我出去走走。”
鐘母點點頭：“去吧，別走太遠。”
鐘正國擺擺手，慢慢走出門。
院子里的空氣很新鮮，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清香。鐘正國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腦子里卻想著昨晚的事。
女兒哭得那么傷心，他是第一次見。那些話，那些委屈，那些壓力，她平時都壓在心底，從不在人前流露。昨晚，大概是實在憋不住了。
他理解女兒的心情。看著曾經(jīng)不如自已的人如今過得幸福美滿，而自已卻要獨自扛起整個家族的重擔，換做是誰，心里都會不平衡。
但生活就是這樣，沒有絕對的公平。有人先苦后甜，有人先甜后苦。重要的是，無論甜苦，都要挺直腰桿走下去。
鐘正國走累了，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多年前的畫面。那時他還是個年輕干部，剛剛步入仕途。父親對他說：“正國，咱們鐘家能不能起來，就看你了。”
那時他不覺得有什么壓力，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后來他一步步往上走，成了正部級干部，鐘家也一度風光無限。
如今，輪到女兒扛起這個擔子了。
鐘正國睜開眼睛，望著遠處的天空。他想，或許這就是輪回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擔當。他能做的，就是在女兒需要的時候，給她一些支持，給她一些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