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春風(fēng)拂面，柳枝抽芽。寧方遠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庭院里那株老槐樹，枝頭已經(jīng)泛起了嫩綠。又是一個春天，又是一年新的開始。
他想了想，又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寧書記？”是祁同偉。
“同偉，是我。”寧方遠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祁同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喜：“寧書記，您怎么親自打電話來了？有什么指示？”
寧方遠笑了笑：“同偉，別緊張。有個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您說，我聽著。”
寧方遠頓了頓，緩緩開口：“同偉，公安部那邊，有個排名靠后的副部長空缺。我想問問你，愿不愿意來京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祁同偉顯然沒料到是這個事。
“公安部？”他確認道。
“對。”寧方遠說，“也算是干你的老本行了。你在政法系統(tǒng)工作過，有經(jīng)驗。雖然排名靠后，但畢竟是副部級。你考慮一下。”
祁同偉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自已的情況。他不是寧方遠的嫡系，是中途才投靠過來的。雖然這幾年在漢東干得不錯，寧方遠也信任他，但政治資源這種東西，不是幾年就能積累起來的。按正常發(fā)展，他這輩子能上正部的機會，幾乎為零。
這個副部長，已經(jīng)是非常不錯了。
“寧書記，”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我……我愿意！”
寧方遠笑了：“好，那就這么定了。調(diào)令估計還得等一段時間，你先有個心理準備。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該安排的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我一定安排好。”祁同偉連忙說。
“對了，”寧方遠補充道，“調(diào)令下來之前，先不要往外說。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寧書記放心。”
掛了電話，祁同偉坐在辦公室里，久久沒有動。窗外，漢東的春天也來了，銀杏樹正在抽芽。他在這間辦公室工作了四年多，如今，要離開了。
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與此同時，寧川市泉水區(qū)。
沈建國的調(diào)令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區(qū)委大院。科技廳副廳長——正兒八經(jīng)的副廳級干部。雖然不如區(qū)長那么有權(quán)，但級別上去了，以后退休待遇也完全不同。
消息傳到區(qū)委書記趙明和區(qū)長劉建軍耳朵里時，兩人都愣住了。
“沈建國？科技廳副廳長？”趙明放下手中的文件，滿臉詫異，“他不是應(yīng)該接你的班嗎？怎么……”
劉建軍也一臉不解：“是啊，有寧書記做后盾，他接任區(qū)長應(yīng)該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怎么會去科技廳？”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一起去沈建國家里問問。
下午三點，趙明和劉建軍聯(lián)袂來到沈建國家的樓下。
沈建國開門，見到兩人，并不意外。他客氣地請兩人進屋，周敏端上茶水。
“沈區(qū)長，”趙明開門見山，“聽說你調(diào)令下來了？科技廳副廳長？”
沈建國點點頭：“是的，趙書記。今天剛收到通知。”
劉建軍忍不住問：“老沈，我冒昧問一句，你怎么想的？有寧書記這層關(guān)系，你接任區(qū)長應(yīng)該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啊。怎么去了科技廳？”
沈建國苦笑了一下，靠在沙發(fā)上，緩緩開口：“趙書記，劉區(qū)長，您二位都是明白人，我跟您們說實話。”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趙書記您已經(jīng)是正廳了，這次要往副部走。劉區(qū)長您現(xiàn)在也是副廳，這次也在謀求正廳的職位。您二位的前途，比我光明得多。”
趙明和劉建軍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沈建國繼續(xù)說：“我跟趙書記您年齡差不多，未來的上限已經(jīng)在那兒了。就算接任區(qū)長，干一屆五年，也就是個區(qū)長退休。想再往上，基本不可能了。”
他嘆了口氣：“而且，我們家只有清清一個女兒。她嫁得好，在寧家站穩(wěn)了腳跟，我就放心了。往后外孫的前程，肯定用不上我這個老頭子了。我何必去爭那幾個競爭特別激烈的位置？”
趙明沉默了。
劉建軍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老沈，你想得通透。確實，有時候退一步，反而海闊天空。”
沈建國笑了笑：“劉區(qū)長，您別安慰我了。我就是個普通人，沒那么大的野心。去科技廳，工作輕松點，不用擔那么多責(zé)任，以后還能經(jīng)常去京城看看外孫，挺好。”
趙明站起身，伸出手：“老沈，不管怎么說，高升就是喜事。恭喜你！”
沈建國握住他的手：“謝謝趙書記。”
劉建軍也上前祝賀：“老沈，以后常聯(lián)系。到了省里，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一定一定。”
送走兩人，沈建國回到客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周敏走過來，輕聲問：“他們走了？”
沈建國點點頭：“走了。”
周敏在丈夫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建國，你想好了？”
沈建國看著妻子，笑了笑：“想好了。這條路，最適合我。”
周敏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她知道，丈夫做出這個決定，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她，為了女兒，為了外孫。
窗外，春風(fēng)拂面，陽光正好。
而在漢東省委大院，祁同偉也做出了決定。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陳陽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同偉？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陽陽，有個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我要調(diào)去京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陳陽驚喜的聲音：“真的？去哪兒？”
“公安部，副部長。”
“是寧書記安排的。”祁同偉說，“他剛才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陳陽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柔和：“同偉，恭喜你。”
祁同偉笑了：“陽陽，以后咱們一家就能團聚了。”
電話那頭，陳陽的聲音有些哽咽：“嗯，終于能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