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沉默良久。
詭母詭白眼瞳盯著李牧,平靜如水,不急不躁。
“三個月?!崩钅撂ы粗幠?,示意道:“三月之后,給你答復?!?/p>
詭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欣然笑道:“好。三月之后,靜候佳音?!?/p>
話音一落,詭母身形漸漸淡去,化作一道詭白流光消散無蹤。
邊界之外,詭障翻涌如常,再無動靜。
星衍道臺。
古兮道祖上前一步,面色凝重:“道主,此女詭詐,與虎謀皮,后患無窮。”
李牧擺了擺手,示意道:“進議事殿說?!?/p>
話音一落,李牧身形消散,眾人齊齊緊隨其后。
議事殿。
殿宇巍峨,灰蒙道光流轉,殿壁鐫刻混沌道紋,紋路流轉開天辟地之景。
李牧落座主位,周身灰蒙道光內斂。
古兮、浩天二祖落座左側,雪兒落座右側,小金、鐵頭、雷衍道祖,等人分列兩側。
李牧眸光掃過眾人,探究地問:“詭母所提交易,諸位你們怎么看?”
古兮道祖起身,拱手道:“道主,詭母兇險,今日,她借道主道元磨礪蛻變,明日她吞光陰海,后日便要吞我混沌浩土,與她合作,不亞于與虎謀皮!”
浩天道祖沉聲道:“道主,屬下推演過。四域聯軍蟄伏邊界,紫極、幽煞、太初、天蝕四位道主聯手,道兵千萬。若四域齊攻,詭障一破,浩土勝算不足兩成。”
古兮道祖看向浩天道祖,訝然道:“浩天,你什么意思?”
浩天道祖示意道:“我的意思是,詭母若倒向四域,浩土必亡?!?/p>
殿中一靜。
古兮道祖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浩天道祖繼續道:“詭母若倒向四域,四域聯軍得詭道加持,浩土勝算不足一成,屆時,道主再強,也擋不住五位道主聯手?!?/p>
雷衍道祖紫電竄動,沉聲道:“浩天道友說得不錯。詭母擋在邊界,四域不敢動。詭母若走,四域必至。”
“那咱們就跟那女人合作?我怎么覺得不踏實?”
“那女人陰得很,主人幫她吞了光陰海,她回頭咬咱們一口怎么辦?”
……
眾道祖一時間議論紛紛。
雪兒冰藍眸子掃過眾人,看著李牧平靜道:“詭母所言,無虛假之意?!?/p>
殿中一靜。
古兮道祖看向雪兒:“雪兒道友確定?”
雪兒點頭道:“我以情緒感知,她說話之時,無半分虛妄波動?!?/p>
古兮道祖面色稍緩,眉頭緊鎖道:“無虛假之意,未必無后患之心?!?/p>
李牧看著眾人,眾祖頓時安靜下來,紛紛側目注視。
“真假不重要?!崩钅恋?“本座所慮是她吞了光陰海,詭道圓滿,屆時,本座拿什么制衡?”
古兮道祖看著李牧,提議道:“道主,可否讓她立道誓?”
李牧搖頭笑道:“化道之境,道誓約束之力不復存在,她若毀諾,道誓反噬傷不了她分毫?!?/p>
雪兒訝然:“那道誓無用?”
李牧點頭道:“有用,有用在她信守承諾時。她若不信守,道誓便是廢紙?!?/p>
浩天道祖皺眉:“道主,那豈不是無法制衡?”
李牧起身,踱步殿中,灰蒙道光隨身形流轉。
“制衡之法,不在道誓,在實力?!?/p>
李牧止步,眸光掃過眾人:“詭母蛻變圓滿,本座混沌大道亦在精進。她吞光陰海,本座煉詭族千年,各有所得,她強,本座亦會變強。”
古兮道祖若有所思。
李牧繼續道:“她與本座交易,是因她殺不死本座,本座也殺不死她。兩敗俱傷,便宜的是四域。”
雪兒冰藍眸子亮起:“李大哥的意思是,詭母也不想拼命?”
李牧點頭:“她比誰都惜命,蛻變圓滿,更惜命。她找本座合作,是找幫手,不是找對手?!?/p>
浩天道祖掐算片刻,贊同道:“道主說得對,詭母若想吞光陰海,需有人牽制天蝕道主。天蝕吞噬光陰,與詭道相克。詭母一人對付天蝕,勝算不足五成。加上道主,勝算七成以上。”
古兮道祖恍然道:“所以,她更需要道主?!?/p>
李牧點頭道:“她需要本座,本座也需要她擋四域。各取所需。”
古兮道祖沉吟片刻:“道主,若她吞了光陰海,實力大漲,屆時翻臉!”
李牧擺手道:“她實力大漲,本座亦不會原地踏步。千年煉詭,混沌本源暴漲五倍。再給她千年,本座亦不會虛度?!?/p>
李牧望向殿外,眸光穿透虛空,落向邊界那道詭白屏障。
“況且,她吞了光陰海,詭道圓滿,天蝕道主必死,少一位道主,四域聯軍便少一路。”
古兮道祖眸光一亮:“道主的意思是,借詭母之手,削四域實力?”
李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天蝕若死,四域只剩三域,加上詭母擋在邊界,他們還敢來?”
浩天道祖星眸熾亮:“不敢來。天蝕一死,紫極、幽煞、太初必生間隙。三域聯手,各懷心思,勝算不足三成?!?/p>
古兮道祖撫須點頭:“道主深謀遠慮?!?/p>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三月之后,給詭母答復。”李牧看向古兮、浩天:“傳令諸域,全力備戰,祖樹催生,道兵擴編,靈網凈化.”
古兮、浩天二祖躬身:“遵命。”
李牧看著眾祖,示意道:“就如此決定了,都散了吧?!?/p>
“是!”眾人欣然應命,躬身退下。
……
三月之期,彈指而過。
星衍道臺之上,測源陣光幕流轉,映出邊界那道詭白屏障,屏障之外四色氣機翻涌如潮。
虛空裂開,詭白光芒一閃。
詭母本尊親至,踏步而出,修長身形落于道臺中央,眼瞳詭白,長發垂落肩頭,發絲末端一縷詭白微光閃爍,邪異至極。
“李道主,三月已至,你考慮的如何!”詭母看著道臺深處那道灰蒙身影,直奔主題地問。
李牧盤坐道臺主位,周身灰蒙道光內斂,睜眼醒來,眸中混沌星漩流轉,看著詭母,開門見山道:“聯手攻光陰海,可以。有條件?!?/p>
詭母臉上展露一抹笑意,好奇道:“說。”
李牧伸手豎起三根手指,示意道:“一,立道誓。二,天蝕道主由你親手解決。三,光陰海攻破之后,本座取三成源脈,外加部分光陰道則碎片?!?/p>
詭母詭白眼瞳微瞇,盯著李牧輕笑道:“李道主好生精明。天蝕由我解決,你取三成源脈,聽著倒是我占便宜?!?/p>
李牧面色不變,凝重道:“你吞天蝕本源,補全詭道。我取三成源脈,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詭母踱步星衍道臺,輕笑道:“我確實需要天蝕道主吞噬光陰的道源,方能圓滿,你取三成源脈,我可以應下;然,天蝕那老東西,吞噬光陰,與詭道相克,我一人對付他,勝算不足七成?!?/p>
詭母止步看著李牧,示意道:“我要你出手,以混沌道元牽制他,讓我有機會吞噬其本源?!?/p>
李牧沉默片刻:“出手可以,再加條件?!?/p>
詭母盯著他:“說?!?/p>
李牧抬手:“本座出手三次,三次之后,不論成敗,本座收手?!?/p>
詭母詭白眼瞳閃爍,否決道:“三次不夠。天蝕那老東西,保命手段層出不窮,三次未必能逼他到絕境?!?/p>
“四次。”詭母伸出一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你出手四次。第四次,必須以混沌道元封鎖天蝕退路,容我吞噬其本源?!?/p>
李牧搖頭:“四次太多。本座若全力出手,紫極、幽煞、太初必趁機發難,屆時我混沌浩土定然不保?!?/p>
詭母冷笑一聲:“李道主多慮了。我留在浩土邊界的詭障,足以抵擋三域聯軍百年?!?/p>
李牧看著詭母,反唇相譏:“詭障若真那般牢固,你也不必來找本座聯手。”
詭母面色一沉。
李牧繼續道:“詭障擋得住尋常道兵,擋得住紫極、幽煞、太初?三位道主聯手,你那道屏障撐不過三十年?!?/p>
詭母沉默。
李牧淡淡道:“況且,區區三十年,夠你吞光陰海?”
詭母詭白眼瞳閃爍,冷聲道:“五十年,以我詭障之力,五十年內定不會破?!?/p>
李牧盯著她:“五十年內,你若吞不下天蝕呢?”
詭母面色微變,冷哼一聲:“吞不下,便是我命數不濟,與你無關。”
李牧搖頭道:“與我有關,你若吞不下天蝕,天蝕反撲,本座便要面對四位道主傾力討伐,這筆買賣不劃算!”
“若無我護持,你依舊要面臨這個下場,你想清楚了!”詭母瞪著李牧,語氣不善地提醒。
對于詭母的威脅,李牧渾不在意,淡淡一笑,豎起四根手指,示意道:“本座出手四次。前三次牽制天蝕,第四次封鎖退路。但,你需立道誓,若攻不破光陰海,詭障不得撤回,本座也將立即回援!”
詭母詭白眼瞳盯著李牧,不爽地質問:“你要我拿詭障替你擋三域之主?”
李牧淡漠道:“各取所需,你要本座出手,便要先?;煦绾仆翢o憂!”
詭母沉默良久,踱步道臺,長發垂落,發絲末端詭白道源閃爍不定。
李牧盤坐主位,面色平靜,不急不躁。
殿中沉寂,只剩詭母腳步聲回蕩。
良久,詭母止步,抬眸看向李牧:“四次,我應了。前三次你牽制天蝕,第四次封鎖退路,若攻不破光陰海,詭障不退。”
李牧點頭:“可。”
詭母抬手,掌心詭白光芒凝聚,一枚詭晶浮現,晶核之內無數扭曲道紋流轉,衍化萬界崩塌、眾生沉淪之景。
“本座以詭道本源立誓?!痹幠赋谅暳⑹牡?“與混沌浩土聯手攻伐光陰海,詭障不撤,護浩土周全,若有違背,詭道自崩,萬劫不復?!?/p>
話音一落,詭晶炸裂,化作無數詭白絲線,沒入虛空深處。
詭母收手,看向李牧。
李牧抬手,灰蒙道光凝聚,一枚混沌道印浮現,印身流轉開天辟地之景。
“本座以混沌大道立誓?!崩钅脸谅暤?“與詭母聯手攻伐光陰海,出手四次,牽制天蝕,封鎖退路。若有違背,道基崩碎,本源潰散?!?/p>
混沌道印炸裂,化作灰蒙光點,沒入虛空。
二人對視。
詭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何時動身?”
李牧望向邊界方向,眸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那道詭白屏障之外。
“百年之后!”
詭母眉頭一挑:“為何要等百年?這么久!”
李牧淡淡道:“本座需要準備一下!”
詭母看著冷笑道:“這么久,你就不怕四域趁虛而入!”
“不是還有道友相助嘛!何況,若不準備充分,此次突襲之戰,有可能功敗垂成!”李牧微微一笑,從容道。
“便依李道友了!”詭母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旋即,身形化作一道詭白流光,消散無蹤。
李牧立于道臺,望向邊界那道詭白屏障,沉默良久。
“古兮,浩天?!?/p>
二祖現身而至,躬身聽命。
李牧看著二人沉聲道:“百年之內,浩土全力備戰。祖樹催生,道兵擴編,靈網加固。本座出征期間,浩土由你二人全權處置?!?/p>
古兮道祖拱手:“遵命?!?/p>
浩天道祖遲疑道:“道主,那詭母!”
李牧看著二人鄭重道:“道誓已立,她不敢毀諾。百年之后,本座親征光陰海,浩土安危,全系于你二人之手?!?/p>
二祖對視一眼,齊齊躬身:“屬下必不負道主所托?!?/p>
李牧點頭,身形消散,遁入萬道源海。
……
光陰海深處,光陰長河翻涌如潮。
天蝕道宮懸浮長河中央,灰白光華流轉不息。天蝕道主盤坐道臺,周身時光刻度環繞,每一道刻度皆映照一段歲月長河,河中生滅輪轉,枯榮交替。
忽的,天蝕道主心頭一跳。
灰白眼瞳驟然大亮,周身時光刻度劇烈震顫,長河之中浪濤翻涌,無數歲月碎片炸裂開來。
天蝕道主面色微變,雙手掐訣,光陰秘法全力催動。
一道灰白波紋自指尖探出,滲入虛空深處,試圖推演那縷心血來潮的源頭。
波紋探入虛空,如泥牛入海,消弭無蹤。
“天機被遮掩了?!?/p>
天蝕道主灰色眼瞳沉凝,抬手虛招,一枚時光羅盤浮現掌心。羅盤之上,刻度瘋狂旋轉,指針左右搖擺,指向不定。
“混沌?詭道?”
天蝕道主盯著羅盤,指針每指一個方向,便崩碎一道刻度,片刻間,羅盤裂紋密布,指針停滯,指向虛空深處某處,又模糊不清。
天蝕道主收手,羅盤崩碎成齏粉。
天蝕道主起身踱步,灰白光華隨身形流轉,眉頭緊鎖:“心血來潮,必有事端。能遮掩天機,絕非尋常?!?/p>
天蝕道主止步,望向殿外虛空,灰色眼瞳深邃如淵。
“來人?!?/p>
虛空裂開,一道灰白虛影落入殿中:“道主?!?/p>
天蝕道主沉聲道:“傳信紫極、幽煞、太初三位道主,就說本座有要事相商,請他們速至光陰海一敘?!?/p>
灰白虛影躬身:“遵命。”
話音一落,虛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