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李牧一步踏出,身形徑直墜向浩土深層。
越往下,周遭越是幽暗冰冷,源炁逐漸變得渾濁粘稠,駁雜的古老道韻碎片如暗流涌動。
八衍遮天衣在身,李牧壓力大減,身形如魚游深水,悄無聲息地穿行。
很快,李牧鎖定左前方三里處一座矮碑。那碑身斷去半截,碑下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只余一縷精純“冰寂”道韻流轉。
李牧悄然靠近,在碑前三丈處盤膝虛坐,雙手結混沌烘爐印。
一縷極細的灰蒙根須自他袖中探出,如靈蛇般鉆入碑下土壤,輕輕搭在那團“冰寂”殘源之上。
混沌道火順著根須蔓延,將那縷殘源包裹徐徐煉化。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八衍遮天衣將一切波動牢牢鎖住,連碑身都未曾震動一下。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牧心神二分,一面操控混沌道火煉化,一面警惕著墳場深處的動靜。
一個時辰后,“冰寂”殘源徹底化開,融入混沌道樹。
混沌道樹主干微微一震,生長幅度微不可察,大道感悟添了一分寒意凝髓的深邃。
李牧不停,轉向下一座殘碑。
如此,一夜過去。他先后煉化七縷殘源,皆屬性各異,有“焚盡”、“崩土”、“腐毒”、“裂魂”……盡數融入混沌,混沌道樹底蘊積累速度大增。
時間流逝,浩土源炁潮汐即起;李牧果斷停手,身形隱入幽暗,準備退回。
便在此刻,葬道墳場極深處,九座巨碑中西側一座,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鎖鏈摩擦聲。
李牧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
八衍遮天衣上,代表夜厭道祖的幽暗紋路猛然亮起,一股夢境煙霞之力彌漫開來,將那一聲鎖鏈響動引起的道韻漣漪迅速撫平。
星衍道臺上,夜厭道祖老臉一白,忌憚道:“好險!那東西……翻身了?”
浩天道祖星眸緊盯陣盤,沉聲道:“只是沉眠中的一絲無意識擾動。李道友,速退!”
李牧得令,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灰線,沿著來路疾退。
就在李牧離開古墳范圍不過十息,巨碑之下,一雙純粹由漆黑劫力凝聚的巨目,于深暗中緩緩睜開一條縫隙,漠然掃過墳場外圍,目送著李牧離去,眼中閃過一絲深色。
李牧一路疾馳,迅速重返混沌道域禁界之內,方感到那如芒在背的恐怖徹底消散。
星衍道臺,八位道祖齊齊松了口氣。
古兮道祖看著回歸的李牧,面露贊許:“李道友行事果決謹慎,此番收獲如何?”
李牧感應著混沌道樹內新增的七縷劫滅道韻,點頭道:“略有寸進,再往復幾次,瓶頸可破。”
雷衍道祖板著臉道:“算你走運。下次再去,時辰再短三刻,莫要貪多。”
浩天道祖總結道:“此番試探,證明此法可行;葬道古墳深處異動,日后行動,需更加小心,且間隔不宜過密,以免引來注意;李道友,你且回去鞏固所得,下次行動,待我等重新推演時機。”
李牧拱手致謝:“有勞諸位。”
下一刻,李牧化作一道清風,于道臺不見了蹤跡。
目送李牧離去,八位道祖相視無言,看到彼此眼中一絲微茫的希望。
劫滅大周期,正步步逼近,李牧于葬道古墳的險中求索,或能大劫下爭取一線生機。
沌寶府內,李牧身影方凝,對著混沌道樹屈指一彈,灰蒙道念破空,直入諸界本源。
“雪兒、小金、明月、小圇、……凡掌一界者,速速醒神,聽吾法旨。”
道念傳開,混沌道樹五百余諸界震動不休。
冰雪狐界祖殿之中,雪兒九尾一揚,冰藍雙眸睜開,耳邊響起李牧肅然之聲:“半日之內,吾將以混沌道果煉化外道殘源;殘源兇戾,或侵諸界,爾等需固守界印,鎮地脈,護生靈。若有異變,引界源反哺道樹,不得有誤。”
“李大哥!”雪兒神色一凜,當即顯露九尾真身,準備全力以赴。
金剛猿界祖山之巔,小金仰天長嘯,戰意勃發:“主人放心,金剛界上下,必穩如磐石!”
萬象傀界數據光海內,明月周身傀紋閃爍,積極回應道:“主人盡管施為,明月已推演三千六百預案,隨時應對道韻沖擊。”
……
一時間,混沌道樹五百余界域一方界主紛紛回應李牧,示意共存亡。
李牧得了諸界回應,不再多言,盤坐混沌道樹之下,與之道源相合。混沌道樹主干之上,“混沌開天圖”九重景象驟現。
“混沌為爐,道果為鼎,詭源為引……今日,納爾等入吾大道。”
李牧掐訣低語,眉心灰光迸射,鴻蒙道果自混沌道樹枝頭降下,懸于其頭頂三丈。
道果表面,灰蒙道光此刻流轉不休,隱現雷霆、生機、虛空、夢魘、劫滅諸般異彩,渾融一體,深邃如淵。
與此同時,一縷詭白道韻于道果中升起,如活蛇游走,此乃被徹底煉化納為混沌一相的詭源,專為引誘外道殘源而來。
李牧指尖一點,自葬道古墳中煉化汲取所得七縷外道殘源-冰寂、焚盡、崩土、腐毒、裂魂等,自混沌道樹根系深處逼出,沒入混沌道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