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浩土,源炁之流奔涌。
兩道身影無聲浮現,熒鴻道祖赤發飄搖,游光道祖青衫虛淡,二人擋在一道橫貫虛空的熾熱神念之前。
那神念凝成萬丈輪廓,九輪烈日在輪廓中沉浮,赤霄道祖顯化法相而出,雙目殺意并發。
“赤霄道友,何故擅闖此域?”熒鴻道祖輕笑,揮手劃一道‘道壁’阻攔其行。
“源炁流向突變,七條主脈改道,本座豈能不問?爾等在此攔路,莫非心中有鬼?”赤霄道祖怒發沖冠,飽含深意地審視著兩人。
游光道祖隨之一劃,布下層層虛空迷障,沉聲回應:“浩土地脈自有流轉規律,偶有異動也是常事,此域為爾等道樹扎根之地,赤霄道友此舉越界了吧!”
“常事?”赤霄道祖法相九日齊燃,焚得周遭虛空扭曲,不屑道::“大劫在即,任何異動都關乎萬祖之林,爾等道域深處有異,不然,為何如此忌憚?”
熒鴻道祖羽衣輕拂,紅塵道域呈萬千幻象——眾生悲歡、愛恨離合、王朝興衰……諸般景象如潮,繼續阻攔道:“赤霄道友所見,未必為真。紅塵萬象,虛實難辨。”
幻象觸及烈焰,滋滋作響,紅塵道火最擅惑心,縱是九陽真火霸道,一時也被幻境牽制。
赤霄法相勃然大怒:“雕蟲小技!”
下一刻,九輪烈日猛然爆裂,化作焚天火海;紅塵幻境層層崩解,焰光所過之處,燒熔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游光道祖雙手掐訣,身形徹底淡去,整片浩土中層忽生異變——上下顛倒,左右錯亂,前后不分,虛空如鏡面破碎,化作無窮迷宮。
赤霄神念陷入其中,左沖右突,竟一時尋不到出路。
“虛迷道宮……游光,你倒是舍得下血本!”赤霄道祖聲音從迷宮深處傳出,怒意大盛,叱喝道“爾等如此阻攔,做實本座所疑,爾等轄域之內,定藏驚天隱秘!”
熒鴻道祖臉色微沉,與虛空中游光傳念:“他察覺了。”
“拖不住太久。”游光回應道:“赤霄歷經一劫,道基深厚,虛迷道宮困他不過百息。”
“給本座,開!”赤霄道祖一聲厲喝。
虛迷道宮深處,九輪烈日驟然合一,凝成一枚熾白到極致的光點;剎那間,湮滅之火席卷八方,虛迷道宮寸寸崩毀。
游光道祖悶哼一聲,身形在萬里外重凝,面色陰晴不定。
烈焰法相沖破阻礙,赤霄道祖萬丈火軀踏碎虛空,直撲熒鴻道祖,厲聲道:“給我讓開!否則今日便焚了你這具道身!”
熒鴻道祖不退返進,揮手間凝出千萬丈的紅塵天幕;天幕之中億萬生靈虛影齊聲誦念,七情六欲化作無形枷鎖,纏向烈焰法相。
“赤霄道友,劫期將至,此刻道爭,實為不智。”熒鴻道祖柔中帶剛地勸道。
“智與不智,本座自有論斷!”赤霄道祖法相雙臂一振,九陽真火化作九條火龍,欲強行撕開紅塵天幕。
就在此時,一縷清輝自虛無垂落。
清輝過處,烈焰暫熄,虛空平復;萬丈清輝道影凝結,古兮踏光而至,擋在雙方之間。
“赤霄道友,且住手!”
古兮道影面容古樸,周身歸藏道韻如漣漪蕩開,將尚未散盡的火氣與幻象盡數吞沒、沉淀。
無盡浩土霎時一靜,令人窒息的激烈道祖之戰暫且停下。
赤霄法相九目齊盯古兮,厲聲叱喝:“古兮老兒,你來得正好!源炁異變,虛空阻路,幻境遮掩;爾等到底在隱藏什么?”
古兮神色平靜道:“不過是一株新晉道樹初成,吞吐略急了些。老夫已布陣調理,不日便可恢復平衡。”
“新晉道樹?”赤霄冷笑:“何等道樹,能引七條主脈改道?何等道樹,需游光、熒鴻聯手阻攔本座探查?古兮,你當本座是三歲稚童?”
古兮沉默片刻,出聲提醒道:“赤霄道友歷經一劫,當知劫滅周期迫近。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專注自身道域方為上策。”
“上策?”赤霄法相踏前一步,惡狠狠盯著古兮道:“爾等轄域藏有能引動浩土地脈的異數,于萬祖之林便是變數!劫期將至,變數可為依仗,亦可為禍端!本座今日定要探明!”
話音未落,九陽真火再起,此次火中隱現道紋,赤霄道祖本體隔空灌注了更多本源,欲強行沖破阻攔。
古兮道祖嘆了口氣。
清輝道影驟然凝實,身后巍峨祖樹虛影顯現。那虛影主干之上,密密麻麻的灰黑紋路如毒蛇盤繞,散發腐朽破滅之氣,正是“劫滅之痕”。
“赤霄道友,且看此痕。”
赤霄道祖法相一凝:“劫滅之痕……你竟傷至如此?”
古兮苦笑道:“上一劫時,老夫為渡劫,強行動用歸藏禁術,雖保得性命,道基卻損近四成,劫痕纏身如附骨之疽,至今仍無法煉化。”
“道友歷經一劫,道基想來亦有瑕疵。此刻若強行道爭,引動舊傷,劫痕滋生……兩千五百載后大劫來臨,道友還有幾分把握?”
聽罷,赤霄道祖不禁沉默,九陽真火明滅不定。
古兮道祖繼續道:“那株新晉道樹確有特異之處,老夫與浩天、雷衍等七位道友已聯手布下禁界,暫封其氣息,劫期之前,不會擾了諸域平衡。”
“道友若執意強探,必破禁界。屆時道樹氣息外泄,引來玄煞、天妖、乃至更多外域道祖窺視……浩土林海提前陷入混戰,劫時還有誰能維續源炁?誰能護住億兆界域?”
句句如錘,敲在赤霄道祖的心頭。
烈焰法相周身火勢漸收,九輪烈日緩緩沉入法相體內,赤霄道祖沉聲追問:“那株道樹……究竟是何大道?”
古兮坦言道:“時機未至,不可言明;老夫以歸藏道途起誓,劫期之前,絕不讓其擾了赤霄道域分毫。”
赤霄九目盯著古兮,又掃過熒鴻、游光,良久,冷哼一聲。
“古兮,本座信你一次;然,浩土異變,諸祖皆在窺探。玄煞的弱水神念已潛至東域三千萬里處,天妖的血祭妖瞳也在南域睜開……你能攔本座,可能攔住所有?”
古兮肅然道:“盡力而為。”
赤霄道祖最后看了一眼古兮身后的劫滅之痕,萬丈火軀開始消散。
“給你個面子,兩千五百載……,本座倒要看看,爾等能藏到幾時。”
撂下一句話,赤霄道祖徐徐退去,不過,他并未徹底遠離;一縷熾熱之意悄然盤踞在外域邊緣,如暗處窺視的赤目。
熒鴻道祖、游光道祖松了口氣,齊齊看向古兮。
古兮道影緩緩淡去,傳音二人道:“速歸禁界陣眼;赤霄雖退,玄煞、天妖恐已察覺波動;禁界需再固三層,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