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顯然引起了會議室里另幾人的注意。
雖然沒人接話，但是幾名部門主管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他，流露出深以為然的神情。
沒人愿意當江哲的棋子。
更何況，這明擺著是一條不歸路。
“所以你覺得有更好的辦法？”
史蒂文并未被杰弗里的情緒挑動，依舊冷靜。
“拒絕赴宴，然后等著被一鍋端？或者撕破臉皮，直接向唐小姐告發江哲的計劃？”
“你別告訴我你沒這樣想過！”
杰弗里怒瞪著他，聲音里更多了幾分不耐。
“她可是秦洛的人！只要能暗地里聯系到她……”
“閉嘴！”
史蒂文冷聲打斷他，眉頭緊鎖。
“你瘋了嗎？唐小姐是唐小姐，但秦洛是什么人物你不清楚？你以為江哲設的局，背后會沒有更深的東西？我們還沒脫身，就貿然接觸唐小姐，恐怕會死得更快?！?/p>
這句話像一桶冷水澆頭般，將杰弗里的怒火壓住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竟然無法反駁史蒂文的推測，只得頹然靠回椅背上，眼神晦暗不明。
長時間的沉默宛如凝固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這一刻，一直安靜無言的助理小劉忽然開口，聲音略帶遲疑。
“不如……咱們試試從卡爾身上下手？他雖然和江哲關系密切，但最近我聽說他私底下有點小動作，好像是為了撈油水?！?/p>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杰弗里的眼睛更是一亮。
“你確定？”
“我不敢保證，只是聽說?！?/p>
小劉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不過如果真有這樣的漏洞，或許可以想辦法把他推出去頂鍋?！?/p>
“這……”
杰弗里迅速在腦海中權衡利弊，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而史蒂文則意味深長地看了小劉一眼，沒有表露任何態度。
……
唐毓從妮莎公司出來時，拎著一個精致的文件袋，步伐輕快而從容。
秦洛坐在他的黑色邁巴赫里，車窗半開，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煙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輕輕晃動。
看到唐毓走近，他挑了挑眉。
“合同談成了？”
唐毓朝他點了點頭，嘴角掛著淺笑。
“簽了，條件非常不錯，我一看就沒理由拒絕。”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合上車門的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帶著她特有的優雅。
秦洛瞥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香煙，隨手將它掐滅在車里的煙灰缸里。
“條件不錯？能讓你這么滿意，可真是稀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優待’，能把你說服得這么輕松？”
唐毓將文件袋遞過去。
“你自己看看吧?！?/p>
秦洛接過文件袋，打開夾層取出合同翻了幾頁。
他的目光從條款里掠過，眼神漸漸變冷。
“呵，還真是‘優待’啊。”
“這定價條款，妮莎簡直要把你的業務都抱起來當親閨女養了。還附帶這些附屬權益，簡直太……周到了?！?/p>
秦洛一邊說著，眼神卻驟然變得深邃起來。
修長的手指在合同的某一處冷冷地戳了戳，嘴角的輕笑多了些譏諷。
唐毓轉頭去看他，眉頭微蹙，語氣有些猶豫。
“怎么，哪里有問題？”
“問題？”
秦洛忽然輕笑一聲，將合同啪地翻到最后一頁，遞到她面前。
那頁的文字看似普通，但對他來說，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意味。
“唐小姐，這份所謂的‘優待’可真是體貼得令人發指?！?/p>
秦洛瞇著眼看她。
“不過，這附加條款里寫得這么漂亮……嘖，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打的算盤，也打得漂亮？”
“你什么意思？”
唐毓皺眉問道，臉上看似平靜，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秦洛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
他將合同往車里的儲物格一塞，然后語氣一轉。
“你簽之前，看清楚了，還是直接‘簽’了就完事？”
“具體條款我都過了一遍，看著沒問題?！?/p>
唐毓頓了一頓，語氣稍有點不確定。
“所以我才放心簽的?！?/p>
“真沒‘問題’，那就更有問題了?！?/p>
秦洛雙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打火啟動車子。
唐毓側目看了他一眼，試探性地開口。
“你看出來什么了？”
秦洛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指尖輕扣著方向盤。
“妮莎對你這種態度可不常見，他們是天上掉餡餅了，還是突然對你特別仰慕了？”
“也許剛好是他們需要我這個領域的專業能力呢?！?/p>
唐毓揚起下巴，語氣里帶了幾分不服輸的味道。
“可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嗎？真正的合作，沒有免費的午餐。”
秦洛目光掃過后視鏡，低聲嗤笑。
“在這個圈子里，你永遠不可能靠純粹能力吃飯?！?/p>
唐毓不禁攥緊了手中的文件袋，眉頭深皺。
“不就是一個看似劃算的合同么？你覺得他們會為了這點事情大費周章？”
秦洛沒立刻回話。
他單手操控方向盤，另一只手修長的食指敲了敲車窗，像是在節奏地思考。
“如果只是用優惠條件試探你的反應，那確實沒什么?！?/p>
他的嘴角勾起了幾分冷笑。
“可假如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每步都等著讓你越陷越深呢？”
唐毓動了動嘴唇，卻未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猛然意識到，秦洛從來都是以細致周到而聞名。
他能注意的，必然比她多。
“可我已經簽了……”
“這才更好玩。”
秦洛聞言反倒笑出了聲。
“既然敢埋坑，那就得在我的地盤上挖。接下來，他們會主動說明計劃，等著看?！?/p>
……
片刻，秦洛將車穩穩地停進了公司地下停車場。
發動機熄火后，他并沒有急于解開安全帶，而是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唐毓。
她一手抱著文件袋，顯然還在消化剛才那場對話的內容。
“下車吧?！?/p>
秦洛淡淡地說道。
唐毓猶豫了一會兒，抿了抿嘴唇，開門下了車。
她步伐有些急促，那股掩飾不住的心虛在秦洛看來倒是顯得頗為有趣。
“真是自以為是的小妮子。”
他嘴角微微揚起，緊跟其后走出車子，隨意地鎖上車門，長腿一邁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