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瘋了？！”
姚妍妍這突如其來的冒犯行為讓男人憤怒不已，他霍然起身，嘴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呵斥。
理所當然的，周圍的人們盡數將注意力轉移過來，隨后紛紛露出驚訝和意外的表情。
“怎么回事兒？”
“姚妍妍和蘇思悟？他倆怎么了？起沖突了？”
“不會是那小子想勾搭人家，結果沒把握好分寸，被教訓了吧？”
“搞不懂啊，不過這種場合發生這種事，倆人面子上肯定都不好看，尤其他倆還是一個公司的?！?/p>
“年輕人就是這樣，太沖動了，做事一點兒都不知道講分寸……”
“……”
議論的聲音接連響起，且因為事件的特殊性，以至于人們都沒有太刻意的去控制自己的音量。
幾句“評語”落在蘇思悟耳中，讓他面部肌肉一陣抖動，那沾染著紅酒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誠如某位賓客所說，在這樣的場合下發生這種事，無論是他還是姚妍妍，面子上都不會好看。
哪怕突然動手的人是姚妍妍，他只是一個“受害者”，但不明事實的人們可不會去講究那些。
因為從他們的視角來看，就是蘇思悟跑去找姚妍妍搭訕，兩人不知道聊了什么，然后蘇思悟就被姚妍妍潑了一臉酒。
這種情況下，人們在心態上天然就會偏向女性，蘇思悟深知這一點，尤其姚妍妍還是公司最近力捧的新人，而他充其量只是個人氣不上不下的“小前輩”，身份上天然有差距。
但凡蘇思悟理智一點，被潑了酒之后也不該有這么大反應，而是應該咬著牙吃下這個啞巴虧，事后再想辦法通過自己的資源和人脈進行報復。
但這種莫名其妙被潑酒的事兒，是個有脾氣的人也忍不住，而蘇思悟也是在發泄似的呵斥完之后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目光陰冷的看著姚妍妍，看著這個女人潑了酒之后卻還是保持著一副優雅從容的姿態，眼神中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屑和鄙視，仿佛在說“要不要再潑你一次”。
這讓蘇思悟的眼角一頓抽搐，卻又偏偏不敢再說些什么，只能是尷尬的站在原地暗自咬牙。
恰在這時，邵東旭邁步走了過來。
他一身西裝、身姿挺拔，縱然長得英俊和善，但板起臉來卻也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那是長年身居高位所培養出的氣質，足以讓那些身份不高的人感到十足的壓力。
剛好，蘇思悟就是那個身份不高的人。
“劭……邵總……”
蘇思悟率先低頭致意，同時心里略微忐忑。
他有聽公司的人說過邵總很看重姚妍妍，但心里還抱著僥幸心理，覺得自己好歹也為公司打拼了許久，哪怕是真的和姚妍妍起了沖突，邵東旭也不該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拉偏架。
可事實是，一個公司總裁想要做事，壓根兒也不會考慮他這種小人物的心情。
“你欺負妍妍了？”
邵東旭開口詢問，語氣雖然很輕，但不夾雜感情色彩的語調卻讓蘇思悟心頭一沉。
他連忙抬起頭，卻又不敢直視邵東旭那微微發冷的目光，嘴里講話也有些磕巴起來：“這個……我……”
“邵叔叔，一場誤會而已，”姚妍妍突然開口，接著起身對周圍的人們鞠躬致歉，輕聲道：“對不起，打擾到各位了，很抱歉?！?/p>
一旁匆匆趕來的馮楠見狀，也是迅速接過話茬，陪笑著說道：“對對對，都是誤會，大家別在意……妍妍你也是，下次可別喝這么多酒了。”
“嗯……楠姐，我有點頭暈，先回家了，”姚妍妍似乎早就想要離開，當即便借坡下驢，說完后又對著邵東旭低頭致意：“對不起邵總，我先回家了?！?/p>
“沒關系，先回去休息吧，”邵東旭語氣輕柔的說道。
作為劭紅娛樂的總裁，邵東旭旗下的藝人多的是，除了沈芳和程宇能讓他高看一眼、禮待一番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一視同仁的小卡拉米，蘇思悟自然也是小卡拉米的一員。
以一個總裁的身份而言，如果剛剛搞出沖突的是蘇思悟和另外任何一個藝人，邵東旭都會對雙方進行一番批評教育。
只有姚妍妍是例外，這是一個有著魔法般魅力的女人，面對她，邵東旭不舍得有一絲一毫的嚴厲——就如同他對待自己的女兒劭欣欣時一樣。
很快，在諸多賓客們的目光注視下，姚妍妍款款而去，馮楠則緊隨其后，似是要去護送她。
邵東旭見狀，拍了拍巴掌吸引周圍人們注意，隨后三言兩語便又讓氣氛和諧起來，待又應付了幾個前來搭話的老板后，他找到了正站在不遠處盯著門口看的劭欣欣。
“欣欣，在擔心妍妍嗎？”邵東旭開口詢問。
劭欣欣眉頭一挑，下意識地否認道：“沒有啊，我擔心她干什么，我就是覺得她剛才太沖動了，無論怎么樣也不該在這種場合把事情搞得那么尷尬嘛……”
邵東旭失笑搖頭，他并不在意剛剛的沖突是怎么產生的，蘇思悟那種小人物無法被他注意到，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姚妍妍。
“去看看妍妍吧，”邵東旭輕抿一口威士忌，目光幽幽的看向姚妍妍離開的方向：“妍妍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你應該也發現了?！?/p>
聞言，正要說些什么劭欣欣立馬把話咽了回去，想了想后說道：“我出去透透風。”
她說完便走了，腳步匆匆的樣子像是有些急切，這一幕落在邵東旭眼里，讓他的表情顯出幾分欣慰——恍然間，他像是看到了一個傲嬌的妹妹在關心姐姐。
……
“妍妍，那個姓蘇的是不是冒犯你了？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直接潑他酒啊，畢竟是一個公司的，又是在這樣的場合，傳出去會影響你風評的……”
酒店外，馮楠對著姚妍妍語重心長的說教著。
作為姚妍妍的經紀人，她有理由也有義務去維護姚妍妍的形象問題，所以當然不會愿意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同時她也感到有些疑惑，平日的姚妍妍雖說也有強勢的一面，但大部分時候做事還是有分寸的，或許剛才蘇思悟是有意搭訕她，但這樣的場合下怎么也不可能說什么太過分的話，那姚妍妍又為什么會有那么激烈的反應呢？
“對不起楠姐，今天的事是我沖動了，下次不會了?！?/p>
姚妍妍輕聲致歉，那飄忽的聲音像是在喃喃自語，其中夾雜著難以遮掩的落寞。
是因為后悔剛才的沖動了？馮楠如此想著，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好在也不算什么大事……我看你也喝了不少酒，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楠姐，秦洛等下會來接我。”
“他要來接你？”
馮楠眉頭一挑，心里本能的有些抗拒。
畢竟站在一個經紀人的角度來說，她是要維護姚妍妍的形象的，并不愿意讓姚妍妍和秦洛的戀情被曝光，所以當然要盡量避免他們二人同時出現在外的情況發生。
像是今天姚妍妍在講話的時候刻意避開秦洛，這種行為就讓她很滿意，雖然乍一看有些刻意，最后還被人挑刺兒似的指了出來，但姚妍妍的做法還是深得馮楠的心的。
鑒于此，她當然也希望姚妍妍能盡量避免和秦洛過多的接觸——起碼在外面是這樣。
于是她心里想著還是自己送姚妍妍回去，只是話剛要出口，她就注意到姚妍妍的表情有點不太對勁。
她背對著酒店大門，面向正前方——漆黑的夜幕被閃爍的霓虹燈光所打破，姚妍妍的眸光中倒映出繽紛的色彩，卻又好像覆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那本該美艷絕倫的側臉，不知為何就顯出了幾分凄美的落寞。
恍然間，馮楠想起了一個月前看到的那一幕，當時的姚妍妍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潸然淚下，當記憶中的那幅畫面與眼前的身影交疊，馮楠突然間就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于是，在短暫的沉默后，馮楠輕聲說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到家記得跟我說一聲，明天放假好好休息一天，也可以……和秦洛約個會什么的，你們最近似乎很久沒有好好相處過了?！?/p>
“嗯，我知道了楠姐。”
馮楠長舒一口氣，搖搖頭沒再說什么，轉身回了酒店。
而就在她剛走沒多久，一個嬌俏的身影突然從酒店旁的角落陰影中走了出來。
如果馮楠還在這兒的話，她一定會認出這就是剛才在宴會上質問姚妍妍為什么在講話的時候刻意避開秦洛的那個實習記者。
而對姚妍妍來說，拋開實習記者的身份不談，她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秦洛等下要來接你嗎？”
王曉娜有些遲疑著問道，看向姚妍妍的眼神也透著幾分古怪。
作為姚妍妍的同班同學，以往王曉娜和姚妍妍的接觸是不深的，最多就是偶爾會找機會給姚妍妍拍幾張照片——這是一個以“記錄美好事物“為基本信條的攝影師的本能。
而自打秦洛和姚妍妍有了接觸之后，王曉娜那總是風格多變的攝影作品，突然就有了主角。
當然，男主角是固定的，而女主角則是多變的。
當初校慶會上，王曉娜也參演了那場有些夢幻的話劇，她本以為那會是個如童話般美好的故事，可最終結局卻是事與愿違。
本以為能在當天拍攝到很多漂亮照片的她，最終卻是連拿起攝影機的力氣都沒了。
誠然，凄美也是美，但她不想記錄那種令人心碎的畫面。
“他不會來，不過我等下要回去找他。”
姚妍妍開口應道。
說話時，她的聲音顯出幾分飄渺，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王曉娜看著她的側臉，恍惚間，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當時在校慶會的舞臺上的許珂。
短暫的猶豫后，王曉娜詢問道：“為什么今天要特意叫我過來問你那種問題？”
暑假后的她跑去自家親戚開的報社任職，成了一名實習記者，而今天她則是突然收到了姚妍妍的電話。
電話里，姚妍妍讓王曉娜想辦法混進宴會里來，然后在她發言之后提出有關秦洛的問題。
本著為朋友提供幫助的想法，王曉娜應下了這個請求，但她卻對此感到不明所以。
因為以一個記者的身份來說，在這樣的場合、提出這樣的問題，對于姚妍妍無疑是一種刁難，可這既然是姚妍妍自己提出來的，那也就不算是刁難了，但這也讓王曉娜更納悶兒了。
“沒什么，只是提前鋪墊一下，這樣過些天舉辦記者招待會也不會顯得太突兀?！?/p>
姚妍妍開口回應道。
她這話說的有點兒沒頭沒尾，王曉娜懵懵的看著她，一時間也沒能理解。
而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王曉娜聞聲連忙低下頭，邊走邊道：“那我先走啦，回頭你記得把秦洛的照片發我。”
——想要秦洛近期的照片，這就是王曉娜答應今天過來給姚妍妍幫忙的原因。
姚妍妍并未回應，也沒有再去看王曉娜，而是繼續目光飄忽的看向遠處的迷蒙霓虹。
直到劭欣欣那略顯幽然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那個記者是你找來的……提前鋪墊的意思，是打算主動召開記者招待會澄清和秦洛毫無關系嗎？”
姚妍妍并未因為突然響起的聲音而感到緊張或者驚訝，她更像是早就猜到了劭欣欣會來一樣，聞言只是輕笑一聲，卻又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欣欣，”姚妍妍轉過身，面帶笑容的對劭欣欣說道：“能送我回家一趟嗎？”
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但聽在劭欣欣耳中，卻透著幾分顫抖的堅定。
劭欣欣抿了抿唇，目光復雜到難以言喻——在聽到姚妍妍和剛剛那個實習記者的對話后，再結合姚妍妍近期的種種奇怪行為，她已經隱約猜到了什么。
但劭欣欣不能確定的是，姚妍妍到底是單純的想要在大眾面前澄清，還是……要和那個本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攤牌。
“你……要和秦洛分……”
“別問了?！?/p>
劭欣欣話音未落，姚妍妍便先一步開口打斷。
不知何時，她那迷蒙的雙眸中已經滲出點點淚珠，可她卻又倔強的不肯讓淚珠落下，卻依然面帶微笑的面對著劭欣欣。
她說：“別問了，送我回家，好嗎？”
劭欣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靜默許久后，咬著牙轉身跑去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