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無相寺的和尚，表面慈悲為懷，背地里卻行此滅門慘事。他們可曾有過一絲憐憫？”
老道士的聲音如同魔咒，一字一句敲打著她最后的防線：“這世上，唯有仇恨是真的，唯有力量是永恒的?！?/p>
蘇纓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仇恨的火焰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到刀柄，金屬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冷顫，卻未能喚醒她半分清醒。
她握緊了刀，慢慢地，將那閃著寒光的刀尖，抵在了了真的胸口。
了真無法動彈，也無法言語，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沉的悲哀，為她的選擇，也為這無法挽回的結(jié)局。
“對，就是這樣。”老道士的聲音帶著滿意的笑意：“刺下去，從此你就是我的弟子。這一刀過后，你便能獲得向大無相寺復(fù)仇的力量…對，就這么刺下去?！?/p>
蘇纓的手猛地一顫，刀尖已經(jīng)刺破了僧袍，一絲鮮紅在了真胸口緩緩暈開。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真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哀——那不是對他自已即將死去的恐懼，而是對她被仇恨吞噬的痛惜。這眼神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她。
她猛地松開了手，長刀“哐當(dāng)”一聲落在地上。
“我做不到。”蘇纓的聲音顫抖卻堅定：“他救過我！我蘇纓就算報不了仇，也絕不做忘恩負義之人！”
“忘恩負義？”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鷙。
他猛地上前一步，周身散出駭人的殺氣，逼得蘇纓后退半步：“你天羅門百十條人命，竟比不上這禿驢的救命之恩？你以為不殺他，大無相寺就會放過你？遲早都是死！”
他頓了頓，語氣陰惻惻的：“最后一次機會——殺他，跟本座走，日后風(fēng)光報仇；不殺，留在這等死，讓你師門冤魂永不瞑目！選哪個？”
蘇纓聞言眼淚掉得更兇。
她知道那人說的是實話，可她……
“就算死，我也不殺他！”
“廢物！連這點決斷都沒有，談何報仇雪恨！”
老道士袖袍一揮，一股勁風(fēng)將蘇纓掀翻在地。
然而下一刻，老道士卻又忽然平靜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既然如此，那便換個方式。”
他轉(zhuǎn)身向了真走去，手指輕彈，解開了他的穴道：“小和尚，現(xiàn)在給你個機會，殺了這女娃，你也算將功折罪，就算日后大無相寺不要你，老夫也收你為徒，如何？”
“你做夢！”
了真對著對方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老道士下意識的抬手，卻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清越的佛號。
“阿彌陀佛。了真乃我大無相寺弟子。前輩是否玩夠了？”
老道士驚訝回頭，卻發(fā)現(xiàn)說話之人正是了因。
他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打量著了因周身流轉(zhuǎn)自如的真氣：“你...你居然沖開了貧……本座的獨門點穴手法？”
了因并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zhuǎn)頭望向一旁的靈心，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事到如今，不打算說點什么嗎？”
靈心眨了眨眼，故作茫然：“了因佛子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p>
了因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貧僧的鼻子向來很靈。兩位身上都帶著同樣的酒香——”
說完，他目光落在了老道士腰間懸掛的酒葫蘆上。
老道士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蒙面布，眼中閃過一抹尷尬之色，剛想開口否認，了因卻繼續(xù)說道：“若貧僧沒有猜錯，前輩應(yīng)當(dāng)是上虛道宗的牽紅道人，青羽子前輩！”
這話一出，老道士雖然沒什么明顯反應(yīng)，但一旁裝傻的靈心卻微微變色。
“你怎么知道的？”
了因雙手合十，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貴派先天一炁與混元一炁乃當(dāng)世獨步的絕學(xué)，普天之下唯有上虛道宗有此真?zhèn)?，貧僧?dāng)嗖粫醋哐?。?/p>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老道士：“前輩方才那一指，封穴定脈如行云流水，功力之深厚，令貧僧望塵莫及。再加上那酒氣……必是上虛道宗的長輩高人。”
了因微微一頓，語氣篤定：“喜好美酒，又愛做月老的紅線客，在上虛道宗中，除了青羽子前輩，貧僧想不出第二人?！?/p>
老道士聞言，沒好氣地瞪了靈心一眼，眼神中滿是責(zé)備。
靈心下意識地吐了吐舌頭，卻因面紗遮擋，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眨了眨。
老道士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扯下臉上的蒙面布，露出一張紅潤的面龐，花白的胡子氣得微微發(fā)抖。
“好你個小禿驢?！鼻嘤鹱託饧睌牡刂钢艘颍骸凹热欢急荒阕R破，老夫也懶得再裝模作樣。這幾人！今日老夫保定了！你可有異議？”
了因眉頭微皺：“青羽子前輩，其他人我不管，但這了真乃我大無相寺弟子，前輩身為上虛道宗長老，如此插手我寺內(nèi)務(wù)，恐怕不妥?！?/p>
“少拿大無相寺和上虛道宗說事！”青羽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老夫行事向來喜好隨心，今日既然插手此事，就管定了。再說了，老夫能代表上虛道宗，你可不一定能代表大無相寺。你們寺里那些老頑固若是問起，就說是老夫強行帶人走的，與你無關(guān)！”
了因眉頭微蹙，心中暗忖：果然，世間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
眼前這位老道被江湖人稱作“牽紅道人“，正是因他平生最見不得有情人受盡磋磨。
據(jù)說青羽子年少時文武雙全，是上虛道宗百年難遇的奇才，卻在游歷江湖時偶遇當(dāng)年的武林第一美人，一見傾心。
那時的他意氣風(fēng)發(fā)，不惜違背門規(guī)也要展開熱烈追求。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最終只得佳人一句“心向江湖自在，不困兒女情長“的婉拒。
自此之后，青羽子便性情大變，終日與酒為伴，再不問兒女私情。
偏偏他又最是看不得世間有情人受困，每每遇見情路坎坷的年輕男女，總要出手相助，在江湖上牽起無數(shù)紅線。
故而江湖中流傳著這么一句話：“青羽子醉處，必有紅線牽“。
只是眼前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