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虛空,亂流洶涌。
這里已非尋常武者所能企及的高度,狂暴的靈氣亂流與尚未平復(fù)的空間褶皺如同看不見的兇獸,肆意撕扯著一切。
然而,就在這片險惡的虛空中,竟有數(shù)十道人影懸空而立。
這些人影氣息強弱不一,但能在此處立足,本身便說明了他們的不凡。
只是此刻,這些身影大多不復(fù)從容:有人面白如紙,氣機虛浮不定;有人唇邊血跡未干,顯然內(nèi)腑受創(chuàng);有人雙目赤紅腫脹,似被灼烈光華所傷;更有人雙耳滲出血絲,仿佛承受過無聲的驚濤駭浪。
不知情者乍看,或許會以為他們集體中了某種奇毒。
但若凝神細觀,便會駭然發(fā)覺——無論傷勢如何,此刻所有人竟皆屏息仰首,目光如被無形之力牽引,死死鎖向虛空高處。
那一道道視線里,翻涌著驚駭、敬畏,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近乎戰(zhàn)栗的狂熱。
“咻——!”
尖銳的破空聲驟起,一道青光自下方奮力撞破布滿蛛網(wǎng)裂痕的九天壁壘,略顯倉促地躍入此間,化作一位青袍微揚、鬢染霜色的中年道人。
他周身護體罡氣明滅不定,氣息起伏,顯然長途疾馳兼強行破界,損耗非輕。
目光急掃,掠過在場眾人,青袍道人忽然一凜,視線定格在側(cè)前方一位褐衣老者身上——
“蒼松道友!”青袍道人目光落在褐衣老者那雙異常紅腫的眼眸上,聲音里透出驚疑:“你這眼睛……?”
那被稱為蒼松的老道聞聲,艱難地將視線從遠方收回,看向來人,紅腫的雙眼中露出明顯的驚訝:“凌虛子?你……你怎么會在此地?你不是應(yīng)在東極坐鎮(zhèn)么?”
凌虛子聞言,苦笑道:“說來慚愧。昨日半夜,貧道在東極靜修,忽覺天地靈氣驟然濃郁,遠超平日數(shù)倍,貧道正欲借此閉關(guān)沖擊瓶頸,誰料……拂曉時分,貧道隱約察覺有交手波動,便按捺不住,一路循來。誰曾想……這一飛竟是整整一日,從東極徑直追到了中州腹地!”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xiàn)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驚疑:“道友,交手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難道真是一路從東極戰(zhàn)至此間?這……這該是何等修為”
蒼松老道聽罷,面頰肌肉微微抽搐,神情復(fù)雜難言——驚悸、駭然,還混雜著一絲見證曠古奇戰(zhàn)的恍惚。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向眾人頭頂上方那片更深邃、更遙遠的黑暗虛空——那是連他們這些歸真境也極少涉足,甚至不敢輕易窺探的領(lǐng)域,天外之天。
“人……在上面。”蒼松的聲音干澀沙啞,仿佛每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凌虛子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抬頭望去。
他才駭然發(fā)覺,那隱約傳來的毀滅性轟鳴,的的確確是從那厚重的“天外天”之后滲透下來的!
“隔著天外天壁壘……竟還有這等威勢?!”凌虛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修煉兩百載,自問見識過無數(shù)風(fēng)浪,也曾遙望過那神秘莫測的天外天,深知其壁壘是何等堅固,何等不可逾越。
就在凌虛子心神激蕩,難以自持之際——
“轟——!!!!!!”
一聲遠比先前所有轟鳴都要恐怖、都要深沉的巨響,毫無征兆地自頭頂炸開!
“噗!”
凌虛子如被無形巨錘當(dāng)胸擊中,護體罡氣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喉間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最劇烈的痛楚來自雙耳——仿佛有燒紅的鐵錐狠狠刺入耳竅,溫?zé)岬囊后w隨之淌下,染紅衣襟。
他竟被這隔著壁壘傳來的余波,生生震傷了耳竅!
他下意識地,帶著茫然與驚駭,再度抬頭。
下一刻,凌虛子瞳孔收縮如針尖,整個人僵立當(dāng)場,連耳畔鮮血滴落都渾然不覺。
只見那原本渾然一體、宛若亙古鐵壁的“天外天”,此刻竟布滿了蛛網(wǎng)般密集的幽暗裂痕!
裂痕深處,隱約有赤金與玄黑二色光芒瘋狂交織、碰撞,每一次閃爍都讓壁壘震顫加劇!
“咔嚓……咔嚓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連綿爆起,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崩塌巨響。
無數(shù)道縱橫交錯的猙獰裂痕,以某個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炸開!
而那股讓整個中州陷入死寂的恐怖氣息,此刻再無任何阻隔,如同決堤天河般從破碎的“天穹”之外傾瀉而下!
與先前籠罩中州的威壓相比,簡直如螢火之于皓月!
凌虛子神魂俱顫,卻透過一道最大的裂隙竭力向上望去——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擊,神魂俱顫,此生所見一切光景,在此刻皆盡褪色!
裂隙之外,那天外天虛空之中,尊頂天立地的巨影正以星辰崩毀之勢搏殺!
其軀何其偉岸,仿佛兩輪燃燒殆盡的太古兇星,挾著焚盡諸天的怒焰轟然對撞!
其中一尊遍體籠罩暗金佛光,那光卻無半分慈悲,唯有鎮(zhèn)壓萬古、碾碎輪回的霸烈與酷烈。
可當(dāng)凌虛子的目光捕捉到另一尊巨人模糊輪廓的瞬間,他渾身血液驟然凍結(jié),連心跳都似被無形之手扼住!
“那……那是……”凌虛子嘴唇哆嗦著,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扭曲變形,“北……北玄佛首……了因尊者?!”
話音未落,右邊那尊籠罩在無盡佛光中的巨人,猛然一拳轟出!
拳勢簡極、直極、暴烈至極!
拳鋒所過,虛空塌陷,萬道寂滅,結(jié)結(jié)實實印在了因金身胸膛!
“咚——!!!”
即便隔著破碎的天外天壁壘,即便那巨響已被削弱了不知多少萬倍,凌虛子等人依舊感覺心臟被狠狠攥住,神魂欲裂!
了因金身劇震,胸口佛光炸碎,竟有赤金佛血如瀑噴濺,將裂痕外的虛空都灼燒出嗤嗤作響的虛無痕跡!
“真……真身?!”
凌虛子眼角幾乎瞪裂,鮮血從眼眶邊緣滲出。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旁同樣面無人色的蒼松,眼中盡是癲狂的求證之意。
他原本以為那頂天立地的巨人只是法相顯化,萬萬沒想到——那竟是了因真身在此血戰(zhàn)!
蒼松老道面皮抽搐,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驚悸、茫然、敬畏、悚然交織在一起。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沉重如鐵的手臂,指向天外天壁壘另一道稍小些、卻同樣觸目驚心的裂痕,聲音干澀沙啞,仿佛砂紙摩擦:“你…再看…那邊……”
凌虛子強壓神魂悸動,順著所指望去——
另一片破碎的虛空裂隙外,赫然又是兩尊擎天法相鏖戰(zhàn)正酣!
一尊紫氣東來三萬里,道韻化長河奔涌;一尊佛光普照九重霄,梵音如獄。
而當(dāng)凌虛子看清那紫氣法相的面容時,終于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倒退三步,嘶聲脫口。
“道……道微大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