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周遭的一切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
并非完全的靜止,而是以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粘稠的緩慢在進行。
一代祖師那足以撕裂虛空的佛光掌印,已轟至道微真人身前咫尺,此刻卻如墜入琥珀的飛蟲,只能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一寸一寸向前掙扎。
魔佛祖師周身翻騰的魔焰佛光,那尊猙獰咆哮的魔佛法相,亦仿佛被無形泥沼層層裹挾,每一縷火焰的騰躍都沉重如挽山岳。
無相祖師匯聚的無量佛光,原如怒海狂濤般洶涌,此刻卻似凝作緩緩流淌的水銀,光華每一絲流轉皆清晰可見,卻又遲滯得教人窒息。
就連周遭因世界晉升、強者激戰而徹底狂暴的天地靈氣,那本應不斷炸裂沸騰的能量亂流,此刻也如被冰封的怒濤,凝定成一道道緩慢飄拂的詭異彩帶。
視覺、聽覺、神識感應——一切感知皆被拖入這令人心悸的緩速深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它固有的流速,變得粘稠而沉重。
就在這萬物凝滯、唯有思維還能艱難運轉的詭異寂靜中——
“嗒。”
一聲清晰的踏地聲,清晰、平穩,卻似穿透萬古凝固,驀然響起。
眾人身軀沉重如負山岳,連轉動脖頸都艱難萬分,只能竭力移動眼珠,循聲望去。
只見天外天破碎的戰場上空,能量亂流如凝固的彩色飄帶緩慢舞動之處,一截虛幻道袍無聲舒展。
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人身著古樸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似少年。
他就這般靜靜立于虛空,負手俯瞰下方這片被凝固的戰場,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幅靜止的畫卷。
然后,他動了。
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蕩開一圈圈清晰可見、凝實如琉璃的漣漪。
在這近乎凝滯的天地間,那漣漪擴散的速度竟顯得如此“正常”,正常得近乎刺目。
所過之處,那些緩慢飄蕩的空間碎片、能量余燼,皆被無聲撫平,或是悄然湮滅,仿佛從未存在。
他就這樣,一步步,自極高的天外天虛空,向下走來。
每一步踏落,皆伴著一圈空間漣漪無聲漾開,仿佛虛空本身亦難以承載其重,只得泛起哀鳴般的紋路。
終于,他行至與三大祖師法相、與道微真人身形齊平之處,駐足而立。
此刻,景象對比,堪稱天淵。
在他前方與兩側,三尊法相頂天立地——佛光普照的巍峨金身、魔焰翻涌的漆黑巨佛、佛韻流轉的無相虛影。
在這等巍峨巨物面前,那道年輕的道人虛影,渺小如塵,微末如蟻。
然而——
這道渺小身影,卻散發著一種充塞天地、鎮壓萬古的無形威儀!
那三尊頂天立地的法相,那席卷八方的佛光魔焰,在其面前,反而顯得虛浮不定、脆弱如沙。
他,方是此刻天地間唯一的“巨人”!
道人虛影緩緩抬首,目光平靜如古井之水,掠過那巍峨如山的金色佛陀法相,掃過魔焰翻涌的漆黑魔佛,拂過佛光流轉的無相佛影。
其目光未有絲毫停留,仿佛只是掠過幾塊稍顯奇異的頑石,最終,落定于被三大法相氣機隱隱鎖在中央的道微真人身上。
下一刻,道人的右手自寬大的袖袍中徐徐探出,食指如玉,向著凝滯的虛空輕輕一點——
“叮。”
一聲清越如磬的脆響,仿佛自九天之外落下,在死寂的天地間漾開漣漪。
這一點,仿佛成了整個凝滯世界的唯一中心。
以指尖落處為核,一圈清晰如鏡、凝實似琉璃的空間漣漪,驟然漾開。
這漣漪初現時,層層疊疊,紋路分明,緩緩擴散。
可下一剎那,仿佛積蓄已久的力量驟然掙脫了束縛,原本柔和的漣漪猛然炸開,化作一道席卷八方的恐怖沖擊,裹挾著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向外瘋狂擴張!
與此同時,那粘稠如琥珀的時間,也仿佛被這一指徹底擊碎,萬物重新恢復了流動——
一代祖師的金色佛陀法相,反應最快。
法相金身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盛佛光,如億萬輪大日同時炸裂,照徹虛空!
“金剛不壞,萬法不侵!”
宏大的佛音震徹寰宇,他將金剛不壞神功催至意念所能承載的極致。
金身之上,無數繁復古老的“卍”字符文層層疊疊亮起,交織成最堅固的壁壘,試圖硬撼這跨界而來的恐怖一指。
二代魔佛祖師的漆黑法相面容疾變,慈悲與猙獰交替,佛性與魔性糾纏。
九式如來神掌的精義在掌間流轉,正逆交錯,佛魔同源,掌印未出,已引得周遭虛空佛吟魔嘯。
三代無相祖師亦將無相神功運轉到極致,周身佛光浩蕩流轉,竟同時顯化出金剛不壞之體的巍峨,與如來神掌的磅礴氣象,氣機浩蕩,似真似幻。
“咚——!!!”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超越了聲音的范疇,直貫神魂深處!
金色佛陀法相劇烈震顫,周身噴薄的佛光被那毀滅性的沖擊波層層剝蝕,無數“卍”字佛印明滅閃爍,發出近乎哀鳴的碎裂之音。
金身表面,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蔓延,卻終究未曾徹底崩碎。
巍峨法相踉蹌倒退,每一步皆踏得虛空塌陷,佛光搖曳間,勉強穩住了身形。
魔佛祖師那佛魔交織的掌印,與沖擊波接觸的剎那,便如殘雪遇沸湯,扭曲、湮滅,消散于無形。
漆黑法相中傳出一聲悶哼,周身魔焰與佛光瘋狂竄動,龐然法身被無可抗拒的巨力推得向后滑退,在虛空中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掌勢雖散,卻憑佛魔同源的詭異堅韌,生生抵住了這滅世般的沖擊。
而三代無相祖師所演化的金剛不壞之相,卻在碰撞瞬間,如琉璃遭重錘,轟然迸裂!
那尚未凝實的如來掌印,更是悄無聲息地湮滅于狂濤之中。
法相光芒驟黯,幾近潰散,比之前二者,顯然受創更重!
“什么?!”
“這怎么可能?!”
三大佛門祖師心神劇震,驚駭欲絕。
“此人僅是一縷跨界降臨的意念,竟仍有如此通天徹地之威!”
那渺小的道袍虛影,依舊負手而立,仿佛剛才那足以崩滅星辰、重創三人法相的一指,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