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江湖中就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圈子。
人嘛，就是社會性動物，活在世上，誰也離不開圈子，無非大小罷了。
每一個圈子最開始都是由一群共同出身，共同階層，秉持著共同愛好，共同理想甚至共同目標的人組成的。
其誕生之初的意義往往是美好的。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社會的變化，人員的增減，很多圈子最后都不可避免的偏離了它最初的航道。
京圈就是如此。
至少，在孫羿認知中的京圈就是這樣的存在。
從最初對華夏電影藝術的孜孜追求，到推動華夏電影商業化，京圈是做出了一定貢獻的。
但是隨著商業化的逐步加劇，一些地方上熱錢的瘋狂流入，它的風格發生了改變，戲霸，陪酒，換角，潛規則等等丑陋的一面展現在人們面前。
所以，孫羿前世對京圈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他對這個圈子很有些敬謝不敏。
但是在06年的這個時間段，想要在影視圈出頭，他還真的就避免不了與京圈的接觸。
他也想傲立風中，很是瀟灑的站著把錢給掙了。
但是，這不現實。
就像學習，對大多數人而言，并不是因為喜歡，是得高考，不參加高考，就沒有出路；搞對象是為了結婚；上班忍著事逼的領導是為了還房貸，活的憋憋屈屈的為的什么，就為了那每個月的碎銀幾兩。
小時候，老師讓寫個作文，叫我的理想，現在誰他媽的還有理想，不過是，天下熙熙皆為利往。
現實嗎，很現實。
一個人在沒有足夠改變規則的力量時，就是要向現實低頭。
重生者也不行。
孫羿為什么看起來這么著急，好項目有都是，低調的茍住，慢慢扮豬吃老虎不好嗎？
好項目是有，但是誰能保證后世的題材在當下就一定能爆火?
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
2010年資本就下場了，時間對他來講，不多了。他是急于擺脫現狀，他急于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運。
《士兵突擊》這件事因為俞姐姐的出現，確實為他提供了一個不需要那么冒險，折中的辦法，也是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群眾里還分好人，壞人呢。
一個圈子里也是如此。
總那么一小撮人是懷揣著理想，不忘初心，值得令人敬佩的。
俞菲鴻在京圈里就屬于這類的存在，當然不排除她原生家庭背景和人脈的因素，但這也是一個人實力的體現。
所以抱緊這位姐姐的大腿，不丟人。
而且，孫羿篤定，俞姐姐的這份人情，他日后必然可以還的上。
有了俞菲鴻的出面，這件事就顯得很是順理成章了。
她跟京圈核心之一的王碩是非常好的朋友，華宜的大小王兄弟很賣他的面子。
聽到王碩提起此事，華宜的小王老板還是一頭霧水，當年他投了一筆錢之后，就把《士兵突擊》這個項目忘的一干二凈了。
那錢也是沖著八一廠的面子投的。
叫過手下人一問，才知道有這么個項目。
看了一眼下面人遞過來的調研報告，連個B級都評不上。
根本就不怎么看好，這玩意才能掙幾個錢，能收回成本，還能做個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小王老板爽快的就答應了。
你看，批判也好，厭惡也好，也改變不了華夏就是個人情社會的本質。
很多事在大人物眼里都不叫不個事，小王老板跟王碩通了2分鐘的電話，《士兵突擊》的事總共沒聊上20秒，剩下時間都是在扯些風花雪月。
而孫羿他們為此奔波了幾個月的時間。
等到《士兵突擊》制片方會議的時候，議題也從原本的賣劇會議變成了股份轉讓會議。
吳義很好的貫徹了老板的意圖，能回本就行，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孫羿聽從了俞姐姐的建議，不要全面收購，要合作，給華宜留下一定的份額，日后也好想見。
最后整個《士兵突擊》的制片方投資份額重新調整完畢。
總投資成本為1100萬，華宜原本投資600萬，這次轉手出讓500萬，保留100萬份額。
孫羿買下了其中的400萬，他的投資額由原來的100萬，上升到500萬，成為第一版權方。楊凡和康宏磊各湊了50萬合力買下了剩下的100萬份額。
不是沒多給，是他們手中可用于投資的活份錢就是這些，楊凡是去年剛買完房子，這些年攢的錢邊賺邊浪也用了七七八八了，康宏磊呢是拖家帶口的開銷比較大，主要是膽子也小一些。
俞姐姐拿了50萬出來，直接掛在孫羿的400萬里了。
要不然孫羿還拿不出這么多錢呢。
除了投資校內網的一部分錢，投資股市的錢沒動之外，剩下的專輯收入，還有這幾個月以來的彩鈴收入，湊了個350萬整，統統都投入進來了。
他玩了一把梭哈，一招回到解放前了。
文有周，武有馬。
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文周不是說了嗎，年輕人就要敢于梭哈！
......
俞姐姐的錢利索的狠，直接打進孫羿工作室的指定賬戶上了，連個合同都沒簽。
瀟灑的一批，孫羿問起來，俞姐姐還信誓旦旦的說。
“姐姐投的就是你這個人，用這點錢看清一個人不也是很劃算的嘛？”
不虧是“飛哥”啊，難怪敢于投資4000萬拍電影就為了玩一把“心頭好”。
只要認準了，絲毫沒有顧忌，就是往死干。
《士兵突擊》投資重新分配完畢，剩下賣劇的事就是孫羿跟楊凡哥倆操心的了。
八一廠不管，就那一個要求，年底前上映，華宜呢，原來作為大股東都不出資源，不在乎，更別說現在了。
孫羿也沒有電視劇方面的關系，這事就得靠楊凡。
劇組賬目上零零碎碎的就剩下不到二十萬了，就這點錢一大半還是劇組租賃各種設備退回來的押金呢。
哥倆仔細商量了一下，宣傳肯定是沒啥太大用了，這點錢對于電視劇來說，投下去，就能看見一兩個水花，意義不大，不如全都投在公關上，興許能起到奇效。
至于播出方式，直接賣錢，人家電視臺大概率是不認的，就算認了估計也是白菜價，華宜都賣不出去，他倆更不行。
那就玩對賭，根據收視率來，要玩就玩大的，低于目標收視率，直接白送。
楊凡很認同，第二天就直接出京，開始全國各地跑電視臺。
出京后，楊凡每天都跟孫羿通電話，兩人互通進展，他首選目標就是播出過《神雕俠侶》的齊魯電視臺。
公關費也花了一筆，但是效果并不盡人意，頭半年《神雕俠侶》的播出，齊魯電視臺收視率大漲，廣告收益大幅提高，今年想賣給他們播出的電視劇大為增加，競爭太激烈。
整個06年后半年的檔期基本已經排滿了，因為楊凡的關系，想上也不是不行，但是只能排到07年初去了。
這個檔期跟八一廠的要求不符，不到最后，不能走這步。
換股的時候八一廠可是支持了，這時候就絕對不能干過河拆橋的事。
楊凡繼續跑，好在他這些年在電視劇圈的人脈也不是蓋的，手里還有好幾家上星衛視備選。
這天，孫羿正在青影廠，看《那些年》的成片，當然只是初剪的版本，遠還沒有達到能上映的程度。
他在思考，要給電影配什么音樂。
楊凡的電話突然打來。
告訴孫羿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有電視臺收，并且可以按照他倆設想的對賭條件，檔期安排也沒問題。
但是壞消息就是對方的意思說孫羿的工作室沒什么名氣，說服不了臺里，這個問題必須得解決，要不然不好辦。
孫羿略微琢磨一下就懂了，這是公關的力量。
公關成功了，購片主任答應了，但是人家現在需要一個服眾的理由，好說服臺里領導。
明面上出品方之一的八一廠和華宜肯定是不好使的，他們不會平白無故為孫羿和楊凡站臺。都是圈里人，有心的打聽一下，問一問就能知道個中緣由。
孫羿點點頭表示明白，回復楊凡這事他來辦。
放下電話，臉上露出苦笑。
“要我幫忙嗎？”
同在剪輯室里一起審片的俞菲鴻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問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搞定。”
竟然已經欠人情了，也不在乎再多欠一個人的。
孫羿剛重生過來的時候，心里想是自己沒“異能”不能狂拽吊炸天。
但是實際上呢，這一年潛移默化的順利，讓他對娛樂圈難免有了輕視之心。
重生這種事都落在他腦袋上了，擱誰身上不都得狂一點嘛。
這次《士兵突擊》的事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了，狂也可以，但是得有個限度，只要還在華夏，多多少少的也要遵守社會上的玩法。
他現在的思想轉變了，一只羊也是趕，兩只羊也是放。
人情這東西，在華夏就避免不了，欠了還，還了再欠，這欠欠還還的，關系也就維持住了。只要自己注意點，別想小明哥一樣，本末倒置，反被人情綁架了就好。
.......
第二天，京城紫玉山莊。
“張伯。”
“來啦，小羿，快進屋。“
沒錯，孫羿直接來拜訪張大佬了。
已經想通了，就別矯情了。
張果立老于事故，昨天接到孫羿的電話，心里跟明鏡似的，就知道孫羿定然是有所求。
而今天孫羿能站在門前，心里也清楚，昨天張果立同意了自己的登門拜訪，只要自己心里有點逼數，別整那些不靠譜的，張大佬大概率都會幫一把。
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不像前幾次，孫羿跟著老媽張琴一起來，那是串門，今天必然是談事情的。
所以張果立直接把孫羿引入書房。
孫羿也很痛快，簡單客氣幾句，就把整件事跟張果立講了。
沒必要隱瞞，張果立也是京圈的一方大佬，跟華宜的關系因為導演馮曉剛，也算不錯。
張大佬聽完，爽朗一笑。
“所以，小羿你的意思是把你這部劇掛靠在我的公司名下，賣賣我這張老臉？”
張果立說的這么直白，也是孫羿事先沒想到的，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是呀，張伯，對方電視臺的購片主任說了，必須得有足夠的名頭，不然不好操作。我這一想，整個華夏影視圈，我就認識您這一尊佛呀，只能今天來拜您啦!”
“啊，哈哈哈，你呀，你呀，人小鬼大。”
張果立搖搖頭，笑吟吟的指著孫羿。
隨后從書桌上拿起一副手串盤了起來，臉上笑容逐漸收斂了起來。
“你小子，翅膀夠硬嗎，這就想飛了，嗯？早讓我知道，我都替你媽收拾你。”
沒想到張大佬突然換了一副長輩的口吻教訓自己，孫羿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找時間謝謝你俞師姐，人家這是幫你了個大忙。”
“知道了，張伯。”
張果立又思慮了片刻，沒好氣的掃了孫羿一眼，說道：
“成吧，這個事張伯應了，到時候上我公司走個手續，你就去辦吧。”
“多謝張伯了。”
“下不為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要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你還嫩著呢。”
張果立在娛樂圈打拼了大半輩子，各方面的閱歷啟是孫羿能比的。
孫羿感受到了張大佬的回護之意，很是感激。
沒想到張大佬真是把他當成自家晚輩來看待了。
又留了一會，聊了一些自己這一年來的近況，然后才提出告辭。
......
張果立送到門口，輕笑一聲，渡著方步返回書房，把手串放回書桌，侍弄起窗臺上的仙洞龜背竹，顯然心情很不錯。
手串正好壓在桌角的一份文件上，名頭是《第28屆大眾電影百花獎獲獎提名名單》。
而最后一行赫然標記著《送你一朵小紅花》
......
孫羿邁出紫玉山莊的大門，迎著7月燦爛的陽光，狠狠的吐出一口濁氣。
勞心勞力的忙乎了將近小半年，《士兵突擊》總算搞定了，現在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心情不錯，這紫玉山莊周邊的環境優美，一草一木此刻在孫羿眼里都是那么富有情調。
溜達了一陣，想想目前緊要的事情。
對了，《那些年》的歌曲還沒定呢。
要不要給神仙姐姐安排一首？
女主角唱個主題曲，貌似也很相得益彰。
而且這是一個很好的宣傳賣點，《那些年》整部影片最大牌的演員就是劉藝菲了，劇組的宣傳資金不太多，只能麻煩神仙姐姐多多營業了。
孫羿掏出手機，播了過去。
等待的時候有些長，就在孫羿有些納悶神仙姐姐是不是在忙的時候，電話接通了，他迫不及待的開了口。
“喂，茜茜。”
預想的劉藝菲那果凍一般甜甜的聲音沒有出現，反而是一道成熟冷峻的女聲。
“喂，孫羿。”
好似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孫羿瞬間感覺身體發涼，冷汗滲出。
“呃，劉~阿姨?“
“嗯，有什么事嗎?”
“啊，是這么個事，我找茜，不，藝菲聊點音樂上的事。”
“嗯，跟我說吧，她有事在忙。”
“呃~”
孫羿有些猶豫。
“怎么，跟我說不行嗎？”
電話那邊劉小麗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是就是讓人感覺好像有種等級上的壓制。
“啊，跟您說也行。之前拍的電影《那些年》后期快做完了，我，不是，我們這邊想邀請藝菲演唱一下電影主題曲。”
“嗯，合同里沒寫這項。”
我擦.
“劉阿姨，那個，藝菲作為電影的女主角演唱主題曲的話，無論對電影還是對藝菲本人都是很有好處的，也是一個宣傳賣點。”
“嗯，我知道，但是，合同里沒寫。”
孫羿感覺好像被人打了一悶棍，心里堵的很。
深吸一口氣。
“劉阿姨，我代表《那些年》劇組，正式邀請女主角劉藝菲小姐演唱電影的主題曲，希望您可以同意，具體的酬勞和待遇以及相關事宜，希望我們可以正式面談。”
“好的，我知道了，過幾天，我和茜茜回京城，到時候再談。”
“那好，劉阿姨再見。”
“嗯。”
放下電話，孫羿惡狠狠的砸吧了下嘴。
擦，我這一下午的好心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