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切過城墻，將宴成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好不威風。
李紅綃站在人群邊緣，長鞭松松地纏在腕間，她仰著頭。
不自覺地抿了抿唇，指尖摩挲著一塊小手帕。
“要是……”
她輕聲呢喃，聲音很快消散在風中。
城墻上。
宴成感受到一道挑釁的目光，待看清楚是李紅綃后，斧子一橫。
丫的，這娘們在說爺爺壞話。
搶了你風頭就直說。
跟個怨婦一樣……
宴成在城墻上臭屁了一會兒，見下面族兵只剩稀稀落落的幾人后，便趁著天沒黑，前往縣城。
……
天色漸晚。
暮色如墨，將遠處的山巒勾勒成起伏的暗影。
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回來了！”
一名衙差高聲喊道，聲音在寒風中飄散。
宴成他們離開一天一夜。
城內的景象與離開時大不相同。
街道兩旁，原本蜷縮在角落的難民紛紛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宴成一行人。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默默流淚。
更多的人則是呆呆地杵著。
麻木到不敢相信。
縣城中心廣場處，燈火通明。
“開倉放糧了！”
“我家婆娘和孩子終于能活下去了！”
“好些個老爺都被押進了大牢，真是報應！”
“城墻上還掛了不少……”
紛紛咬牙，眼中閃爍著莫名快意。
宴成與眾人分開，一個人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目光掃過那些瘦骨嶙峋的面孔。
腳步在街角頓了頓，烏黑干草堆邊，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正捧著一碗熱粥小口喝著。
雪花飄落，在她頭發上留下一層雪白。
見宴成停下，小女孩怯生生地抬頭，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不知所措。
“爺爺，粥好喝。”
宴成看著她臉上的麻木神色，火氣再次涌起。
目光掃向一旁高大宅院。
好一個朱門酒肉臭！
鄭必濤這個老小子干什么吃的！
到現在還沒安排好住的地方。
再次掉頭。
……
與此同時，城內大戶商販卻是另一番景象。
城外周家、林家等幾家的覆滅如同一記悶雷，震得他們人心惶惶。
一座大宅院內。
幾位家主聚在一起，臉色陰沉。
周家旁支拍案而起，眼中滿是憤怒與恐懼。
“鄭必濤這老匹夫，竟敢如此囂張！真當我周家無人了？！”
他仗著周家在城內作威作福，現在周家倒了，他慌了，這才暗中聯系了幾家，在此聚頭。
孫家主事捻著胡須冷笑。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周家、林家何等勢力，還不是一夜之間灰飛煙滅？我們若再不低頭，只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可難道就這樣任他宰割？”
“忍一時風平浪靜！”
“忍不了一點……”
屋內吵吵鬧鬧，為首的陳老族長嘆息道。
“鄭必濤背后有趙乾等宗師支持，還是暫且蟄伏、等待時機的好……”
眾人沉默。
孫家主陰惻惻插話。
“族兵、護院都安排起來，真要是來強的…”
他指尖劃過喉嚨。
“…咱們殺他個措手不及。”
“宗師再強…可擋得住滿城都是咱們的族人？擋得住夜半火起？”
“妙啊！”
“所言甚是！”
……
“砰！”
縣衙的大門被宴成一把推開。
縣衙內，鄭必濤正坐在案前，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見宴成踏入大堂，他連忙起身相迎。
“親家公，辛苦了！此番大捷，真是大快人心！”
宴成沒接話，強壓著怒氣“嗯”了一聲，徑直走到墻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幾處標記說道。
“這些家族的田地和糧倉都已清點完畢，明日便可大范圍的開倉賑災。”
又指著青山縣城。
“往后以工代賑，加固城墻，疏通水道……”
宴成將一些能想到的方法給他提了提。
比如老弱婦孺集中安置，青壯編入縣兵，閑時屯田……
鄭必濤不愧是在官場混跡的，立刻明白宴成意思。
“親家公放心！這事兒我熟得很！”
說著，手指在地圖上又指了幾處，表示這樣做更為合理。
宴成斜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氣。
這老小子是個有頭腦的。
聰明的很。
轉身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沒好氣地看著他。
鄭必濤眼珠子轉了轉，見宴成黑著臉，一時有些心虛。兩只手干巴巴在地圖邊戳著。
“親家公，如今周、林兩家已除，還有什么煩心的？”
他試探著問，聲音比剛剛低了三分。
宴成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敲，木頭發出一聲悶響。
“難民。”
“城里城外，凍死的、餓死的，堆在路邊連收尸的人都沒有。”
鄭必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這個親家公什么都好，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親家公有所不知，城里那些大戶，表面上各種愿意接收難民，背地……”
宴成瞇起眼，目光如刀。
“背地什么？”
鄭必濤有心無力。
“背地里就拿著難民不服管教之類的話搪塞！”
“還說難民一多，偷雞摸狗的事就多，家里各種東西全被偷了去……”
哦？
這個借口好啊。
宴成差點給他們氣笑了。
“偷？”
“餓急眼了老子還搶呢！”
鄭必濤被這話一嗆，臉漲得通紅，訕訕地閉了嘴，目光飄向門外。
恰在此時。
陳勇與武館眾人踏進縣衙。
李紅綃走在最后，聽到宴成的話時，嚇得一激靈，胸口微微起伏。
趙乾與李鐵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笑意。
顯然對宴成這番話很是受用。
陳勇上前一步，眼中難掩興奮之色。
“新編入的縣兵已清點完畢，約兩千之數。”
路走得那叫虎虎生風。
沒錯，他這波躺贏。
趙乾目光掃過鄭必濤訕笑的臉。
“鄭大人這是？”
鄭必濤干咳一聲，將問題復述一遍，末了還補了句。
“哎，如何是好啊？”
趙乾等人知道他的擔心，也了解他的難處。
這些大戶族人盤根錯節，分布在縣城各處，甚至與周邊郡縣都有姻親往來。
若處理不當，恐怕會引發更大的動蕩。
“鄭大人。你說這些大戶怕偷？”
鄭必濤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