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對視,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幾個呼吸。
終于,天星圣女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屈辱與憤怒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復雜的疲憊與……識時務的無奈。
她對著青兒,也仿佛是對著虛空,聲音干澀地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氣與驕傲。
青兒聞言,冰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冷哼一聲,并未再多說一個字。
她周身翻騰的烈焰瞬間收斂入體,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意也隨之消散。
她看也未再看天星圣女和梵明璃一眼,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徑直騰空而起,射向懸浮在遠處高空之上、一艘通體燃燒著淡淡金焰、銘刻著焚天圣地標志的華麗云舟。
就在青兒即將沒入云舟的剎那,高天之上,空間微微蕩漾,一道模糊卻散發著浩瀚圣威的身影似乎想要顯化,隱約帶著質問之意,似乎來自天星圣地一方。
然而,另一道更加威嚴、更加霸道、仿佛能鎮壓諸天的赤金虛影,搶先一步在焚天圣地的云舟上方浮現!那虛影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焚天煮海、唯我獨尊的無上意志!
“本座的徒兒之意,便是本座之意。”
那赤金虛影發出宏大威嚴的聲音,如同天憲,響徹云霄,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不服者,鎮壓之。”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圣威如同蒼穹傾覆,籠罩四方。
那道想要顯化的天星圣地圣境身影,悶哼一聲,氣息迅速萎靡、隱去,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滿座皆寂。無論是大荒圣院眾人,還是暗中觀戰的各方勢力,皆噤若寒蟬。焚天圣主親自顯化虛影,為自家圣女撐腰,態度強硬至此,誰還敢再多說半句?
焚天圣地云舟,靜室之內。
青兒靜靜而立,方才外界的霸道與冰冷似乎收斂了許多。在她面前,站著一名身著宮裝、氣質溫婉雍容的美婦人,正是她的護道長老之一,也是她在焚天圣地內最親近的長輩之一。
美婦人看著青兒,眼中帶著一絲擔憂與無奈,輕聲問道。
“青鸞,你……就為了那一句話,便動用圣主賜予你的護身化身,強行引動圣主一絲意志降臨?這……值得嗎?那顧盛……”
青兒轉過身,看向窗外逐漸遠去的東荒大地,眼神中的冰冷化開,泛起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聲音也恢復了少女的清脆,卻又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堅定與淡漠。
“師尊常言,修行之人,當知恩圖報,明辨本心。”
“若無二少爺當年成全,何來今日的焚天圣女青鸞?”
“縱是舉世皆敵……亦值得。”
美婦人看著少女挺直的背影,聽著那平淡卻斬釘截鐵的話語,心中暗嘆一聲,終究沒有再勸。
她明白,有些事,有些人,早已刻入了這孩子的骨血靈魂之中,成為了她道心的一部分,不容置疑,更不容玷污。
在分株天魔藤的警戒與開路下,顧盛一行人沿著這片世外桃源花海的邊緣地帶,小心翼翼地朝著秘境深處前行。空氣中彌漫的馥郁花香與先前暗藏殺機的藤蔓襲擊形成了鮮明對比,讓眾人不敢有絲毫放松。
穿過一片繁茂的、開著淡銀色花朵的奇異灌木叢,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地勢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帶出現在眼前,丘陵之上,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數十座殿宇樓閣。
這些建筑風格古樸大氣,雖歷經歲月,檐角瓦當略有破損,墻壁上也爬滿了翠綠的藤蔓與苔蘚,但整體結構依舊完整,飛檐斗拱,雕梁畫棟,隱隱還能看出昔日的輝煌氣象。
殿宇群落依山而建,層層遞進,最高處是一座巍峨的主殿,在淡紫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莊嚴神秘。
“就是那里了。”
沈青檀停下腳步,指向丘陵最高處的主殿方向,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上次我們被妖植追擊,慌亂中逃到此地附近,遠遠望見過這片殿宇。根據羽柔手中那份古老地圖的殘片顯示,這片區域,很可能就是這處隱藏秘境真正的核心所在,或許藏著與《神鑄使傳承》相關的關鍵線索或寶物。”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上次我們接近時,驚動了更多的妖植,我與凝霜都受了不輕的傷,為了保命,不得不動用了僅剩的大挪移符,直接離開了秘境,并未真正深入探索這片殿宇。里面具體什么情況,是否有其他危險,我們也不得而知。”
顧盛微微頷首,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寧靜的殿宇群落和通往丘陵的小徑。忽然,他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等等。”
他低聲開口,阻止了眾人繼續前進的動作。
“怎么了,顧盛大哥?”
澹臺雪璃輕聲問道,美眸中帶著關切。
顧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眉心處實質化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融入周圍的空間與靈氣之中。片刻后,他重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空氣中……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不是自然逸散,更像是有人施展身法或輕微調動真氣后留下的‘痕跡’。”
顧盛沉聲道,他的司命道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洞察與感知能力,尤其對能量流動的軌跡異常敏感。
“而且,這痕跡很‘新’,殘留的時間……極短,絕不會超過半個時辰。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來過這里,并且可能……剛離開不久,或者,還在這里。”
此言一出,沈青檀、顧凝霜、羽柔,乃至澹臺雪璃,臉色都是一變!
“有人來過?這不可能!”
沈青檀第一個出聲,語氣肯定。
“這處隱秘之地的入口,只有我們上次觸發的那殘缺陣法。我們離開后,已用秘法將其暫時封閉,除了我們手中的信物和對應法訣,旁人絕難發現和開啟!”
澹臺雪璃也蹙起秀眉,語氣篤定地補充道。
“而且,這處‘空玄秘境’的整體入口,位于通天帝城外的裂空谷,一直由我澹臺家掌控。雖然影響力不如在天元帝城,但家族對此處秘境的規矩極為嚴格,每次開啟,進入者必須持有嫡系信物,且需提前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