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那扇厚重的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道倩影出現(xiàn)在門口,逆著門外庭院灑入的晨光,顯得有些朦朧。正是守候了整整三日、未曾真正合眼的澹臺雪璃。
她依舊穿著那身便于行動的黑色連衣裙,只是衣裙似乎因為長時間未曾更換而略顯褶皺,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帶著明顯的憔悴,眼圈周圍有著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發(fā)干。
但當她看到靜室中央,那個已然恢復(fù)完好、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加淵深挺拔的顧盛時,那雙原本帶著疲憊與擔憂的美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被點燃。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那積攢了三日的擔憂與后怕沖垮。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蓮步輕移,帶起一陣香風,徑直撲入了顧盛的懷中,雙臂緊緊環(huán)住了他的腰身,將臉頰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顧盛微微一驚,但感受到懷中嬌軀那輕微的顫抖和傳來的溫熱體溫,他很快放松下來,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暖流。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澹臺雪璃有些單薄的肩膀,聲音溫和而肯定。
“好了,沒事了。不僅傷勢痊愈,肉身重塑后更勝往昔,修為也僥幸突破了兩重。”
澹臺雪璃在他懷中用力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松開,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了好幾息,她才仿佛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過于大膽,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抹動人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慌亂地松開手,后退了兩小步,低著頭,不敢去看顧盛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羞赧解釋道。
“我……我只是守在門外,怕你療傷出了什么岔子,好及時幫忙……沒……沒別的意思。”
看著她這副羞怯卻又強裝鎮(zhèn)定的模樣,與平日里溫婉聰慧、偶爾流露出大小姐威嚴的形象截然不同,顧盛心頭那股暖意更濃,他笑了笑,認真道。
“這三日,辛苦你了,也多謝你為我護法。”
聽到顧盛的感謝,澹臺雪璃臉上的紅暈更深,但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心跳,抬起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清亮的眸子,開始說起正事,以轉(zhuǎn)移那曖昧的氣氛。
“對了,在你療傷期間,天元圣地已經(jīng)派人將‘天元令’送來了。”
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體溫潤潔白、正面刻著“天元”二字古篆、背面有星辰云紋環(huán)繞的令牌,遞給顧盛。
“按照天元圣地傳來的訊息,天元寶池將于四日之后正式開啟,每次開啟持續(xù)一旬。一枚天元令,可在寶池內(nèi)停留三天。你看……我們是先去探索青檀姐姐和凝霜姐姐發(fā)現(xiàn)的那處秘境,還是先入天元寶池?”
顧盛接過那枚觸手溫涼、道韻內(nèi)斂的天元令,略一沉吟,便道。
“先去秘境。秘境探索耗時未知,且可能有不測,先將此事了結(jié),再心無旁騖地進入天元寶池修煉突破不遲。沈青檀和顧凝霜她們,是計劃當日便進入秘境嗎?”
澹臺雪璃點頭。
“是的,她們傳來的訊息很明確,就在今日午時,會通過帝城內(nèi)的傳送法陣,直接前往那處秘境所在的區(qū)域。那秘境距離帝城不算太遙遠,以傳送陣的速度,片刻可達。”
“今日午時……”
顧盛看了看靜室角落的計時沙漏,此時已是清晨,時間還算充裕。
他忽然想起一事,對澹臺雪璃道。
“雪璃,還有一事需要你幫忙。能否……將錦兒的那具分身喚來?我有些事情,需要當面確認。”
“錦兒?”
澹臺雪璃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顧盛。
“顧盛大哥,你之前不是覺得她修煉的‘眾生道’頗為麻煩,牽扯甚廣,不欲過多接觸嗎?怎么突然……”
顧盛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緩緩道。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我確實覺得眾生道詭異難測,且她目的不明,不欲深交。但此次煉化‘大道涅槃珠’,我的司命道獲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掌握了一絲可能……與‘因果’、‘存在’關(guān)聯(lián)更緊密的道韻。
我隱約感覺,這種道韻,或許對眾生道那種分割靈魂、化身萬千的詭異特性,有著某種獨特的感知甚至……克制之能。我需要在她身上驗證一番。”
他沒有說得太詳細,但澹臺雪璃何等聰慧,立刻聽出了其中的關(guān)鍵——顧盛可能掌握了一種專門針對“眾生道”弱點的神通或能力!這無疑是極其重要的發(fā)現(xiàn),或許能讓他們在與錦兒這個神秘人物的交往中,占據(jù)一定的主動,甚至看破其某些布局。
“我明白了!”
澹臺雪璃神色一正,立刻起身。
“我這就去尋她。她此刻應(yīng)該還在萬寶殿內(nèi),以侍女身份活動。”
說罷,她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靜室。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靜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澹臺雪璃當先走入,身后跟著一名低眉順目、穿著萬寶殿普通侍女服飾、容貌清秀尋常的女子,正是被錦兒意識操控的那具分身。
侍女進入靜室后,便依禮安靜地站在一旁,垂首不語,仿佛與尋常侍女并無二致。
顧盛的目光,卻已然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她的眉心之處。在他的眼中,那里,一道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延伸向無盡虛空的因果“虛線”,再次清晰浮現(xiàn)。
靜室之內(nèi),氣氛靜謐而微妙。
錦兒的侍女分身安靜地站在那里,低眉順眼,仿佛一尊沒有靈魂的精致傀儡。但顧盛知道,那雙看似空洞的眼眸深處,正隱藏著一個何等神秘、何等復(fù)雜的意識。
他沒有繞彎子,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直接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室內(nèi)清晰響起。
“前幾日,天元帝城東門外峽谷,生死擂臺戰(zhàn)。觀戰(zhàn)者眾多,除了峽谷兩側(cè)明面上的人群,還有一些隱匿的身影。”
侍女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但依舊低著頭。
顧盛繼續(xù)道,語氣篤定。
“左側(cè)峭壁第三棵枯松之后,有一名身著素白長裙、作散修打扮的少女,氣息收斂得極好,看似宗境修為。峽谷對岸,亂石堆陰影之中,則是一名披著暗紅色斗篷、身形佝僂的老嫗,氣息晦澀,仿佛與巖石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