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收回望向遠(yuǎn)方的目光,仿佛剛才隔空一掌拍死西土佛修、引得天衍圣地震怒,真的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微塵般微不足道。
他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走回大堂主位,安然落座。
桌上,那杯靈茶依舊氤氳著熱氣,他端起來,慢條斯理地輕抿一口,動作舒緩,看不出絲毫剛剛施展過雷霆手段的跡象。
然而,這極致的平靜,卻讓站在下方的李悟,感受到了一種比滔天怒意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李信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落在兒子身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卻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直抵人心最深處。
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光滑的桌面。
“咚,咚,”
清脆的叩擊聲,在寂靜的大堂中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李悟的心尖上,讓他的神魂隨之震顫。
“現(xiàn)在,”李信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說說吧。”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在李悟的耳中。
“當(dāng)時,李家被滅,究竟是什么原因?”
“究竟,是什么人出的手?”
李信的目光銳利起來,如同兩柄即將出鞘的寒刃,死死鎖定李悟閃爍的眼神。
“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wěn),但其中蘊含的冰冷,卻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你的哥哥,”
“你的弟弟。”
“你的姐姐,”
“你的妹妹。”
李信將一個個名字緩緩道出,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血脈親情,一段塵封的往事。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痛楚與,殺意,一閃而逝。
“,他們,都去了哪里?”
“是生?”
“是死?”
“還是,”
李信的身體微微前傾,雖未散發(fā)任何威壓,但那無形的氣場卻如同萬丈山岳,轟然壓向李悟!
“被人,抓走了?”
最后四個字,他幾乎是輕輕吐出,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李悟渾身猛地一顫,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父親每問一句,他的心臟就如同被重錘狠狠砸擊一次!那些被他深埋心底數(shù)千年、不敢觸碰、日夜折磨他的慘痛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擊著他的理智!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合著冷汗,流淌而下。
在父親那洞悉一切、平靜卻蘊含著滔天怒火的目光注視下,他所有的僥幸、所有的隱瞞,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知道,瞞不住了,也,不必再瞞了,
一股巨大的悲傷、委屈、愧疚、以及一種詭異的,解脫感,淹沒了他。
他“噗通”一聲,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fā)出了壓抑了數(shù)千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爹,爹,!”
他泣不成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始講述那段染血的歷史,那個導(dǎo)致東荒西域李家支脈覆滅、親人離散的,慘劇開端。